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正上方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午后的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光柱直直地打在洞底的积水潭上,激起一片细碎的光斑。
洞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粗粝而杂乱,但隐隐能看出某种规律的排列,和黑苗寨后山的那些符文倒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斑驳。
洞底中央是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形水池,池水呈诡异的灰白色,在光柱照射下泛着幽幽冷光。
池面上飘着一层薄雾,池水小,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无数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它们在池水中缓缓翻滚、蠕动,偶尔浮上来一颗,在液面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沉下去。
这一幕看得我有点恶心,刚要把目光移开,就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溶洞深处传来。
我抬头,看见一道佝偻瘦削的身影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婆婆,身形瘦小得像一截风干的枯柴,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粗麻长袍,下摆拖在地上。
她满头白发,稀疏得几乎遮不住头皮,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绾在脑后,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皮肤呈现出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紧紧贴着颧骨和下颌。
柳凡看见老人,立刻快步走上前,十分恭敬地喊了一声,“姨母。”
这个老太婆就是清河苗寨的神婆,黑花婆婆?
我偷偷观察对方,黑花婆婆先是对柳凡微微点头,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柔和,然后伸出枯瘦的手,在柳凡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你在外面做的事,我都听说了。”
“阿狸她……”
“不用多说,我知道。”黑花婆婆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又目光转向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久远的记忆,
“小伙子,我你身上感应到了有一股故人的气息,是也邢家的子弟?”
我心里一动,赶紧抱拳道,“前辈认识我爷爷?”
黑花婆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淡然,“见过一面,不过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黑花婆婆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回忆,又朝我们身后看了一眼。
此时花姐已经把阿狸抱了过来,平放在池边一块平整的石台上,然后微微后退两步说,
“老师,阿狸的身体状况比较糟糕,还请你快点诊治。”
“不急。”黑花婆婆缓缓走过去,轻轻抓住阿狸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搭在她脉搏上,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这噬生蛊被中下的时间不短了,蛊虫和她体内的经脉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融合。要拔除,需要耗费不少时日。”
“能解吗?”我舔了下舌头,赶紧追问了一句。
“能,但代价不小。”
黑花婆婆缓缓站起身来,“结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此期间,老身恐怕不能再分心处理寨子里的其他事务了。”
花姐站在一旁,眉头微皱道,“看来黑苗寨的大祭司是故意的。给阿狸种噬生蛊,不只是要害阿狸的命,更是算准了老师不会坐视不管。”
摆明了就是想用阿狸拖住黑花婆婆的精力,让她无暇分神,再去搭理苗疆的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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