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悬在半空中，脚尖距离地面大约有三十公分，正在微微晃荡。
尸体晃动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像一口老钟的钟摆。
尼龙绳和钢梁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听来格外刺耳。
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我勉强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是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制服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褪了色的工牌。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岁了，双手贴在裤缝两侧，整个人吊得笔直，像一具被悬挂起来的人体模型。
有血从他身上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沿着指甲的边缘脱离，笔直地坠落地面。
那摊血的边缘已经开始凝固发黑，说明他死亡的时间至少超过两个小时。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两小时前，那时候我和柳凡还在停尸间检查那几具跳楼者的尸体。
也就是说，在我们进入这个园区之前，这个保安就已经死了。
沐雪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已经消失不见。
她后退了一步，嘴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亮起了大片灯光。
我看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正朝这边照过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陈经理带着几个行政部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黄大师和马玉梅他们也跟在后面。
“邢、邢大师……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也不等等……”
陈经理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手电筒的光柱扫到了那扇虚掩的门，扫到了那具还在微微晃荡的尸体。
“我次奥！”
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两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瘫。
旁边的助手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当场坐到地上。
陈经理仍旧惊疑不定，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尖叫，“这是，岗亭的保安怎么会……”
“别吵！”
柳凡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捂住了陈经理的嘴，把他的尖叫声堵回喉咙里，
“那东西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陈经理不叫了，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直到柳凡缓缓松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他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手机，
“报、报警……我马上报警……”
他连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手机解锁，手指上的汗把屏幕弄得一片模糊。
我伸手按住了他，摇头说处理这种案子，警察来了根本没用。
陈经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恐惧。
他大概也明白，这种超出了常人理解范畴的案子，报警除了把事情闹大之外，解决不了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让你的人守在外面，多叫些保安过来，把这栋楼给我守住。”
我松开他的手，目光扫过那几个同样脸色发白的行政部员工，“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要随便进出这个库房。”
陈经理木然地点头，转身对几个手下吩咐了几句，声音还在发抖。
那几个行政部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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