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朦胧的晨光漫过青崖宗的院墙,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的寒凉。
曹小操抬手推开院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独有的清爽。
院中的老枣树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阿罗娜正轻轻蹲在树根旁,手里捏着一根纤细的枯枝,小心翼翼探向地面裂开的细缝。
她动作极轻,格外谨慎,只将枯枝尖端搭在裂缝边缘,一点点试探、拨弄,不敢深入分毫,像是生怕惊扰了裂缝底下潜藏的东西。连日来的异常气流,让她始终记挂着这处诡异的裂痕。
听见身后院门开合的轻响,阿罗娜动作一顿,立刻回头看来。
她眉眼沉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细微的凝重:“缝里的气流还在往外渗,只是比昨晚弱了不少,但是一直没断,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说着,她抽出手里的细树枝,递到曹小操眼前。
枯枝干干净净,通体干燥,没有沾染半点湿泥、沙土,更无潮气。
足以证明,这道深埋枣树根部的裂缝内部,异常干燥,不见半分积水,那缕持续不断的气流,绝非普通地气渗水所致。
曹小操缓步上前,俯身蹲在裂缝边。
他缓缓抬起手掌,贴近裂缝上方寸许的位置。
一瞬间,一缕极淡、极细微的凉意缓缓从地底渗出,掠过掌心。
这温度比人体体温偏低,微凉、透彻,最诡异的是气息本身。
它没有药田灵草的清香,没有山林草木的鲜活,也没有溪水涧流的湿润,是一种死寂、幽深、冰冷的气息,带着层层厚土深埋千万年的沉闷,分明是从地层极深处涌动上来的隐秘气流。
曹小操静静感知片刻,眼底神色沉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直起身,语气平稳笃定:“今日再去一趟洼地。”
说完,他转身回屋,将枕边那块朝夕相伴的扁圆灵石揣进侧袋。灵石触手温凉,内里稳定的灵气流转,总能让他心绪安定。
待他走出院门,走向隔壁院落时,孙尚香早已整装完毕。
她的院门敞开着,人坐在青石井台边,晨光落在她利落的短打衣袍上,衬得身姿挺拔干练。
她膝头摊着一方黝黑的磨刀石,手中短刃反复轻磨,细微的摩擦声在清晨静谧的院落里轻轻响起。
几番利落的打磨收尾,她抬指,以指腹轻拂刃口,确认锋芒凛冽、毫无滞涩,随即手腕一收,短刃精准入鞘,动作干脆利落,不见一丝多余。
收拾妥当,她抬眼看向曹小操,默然起身,无需多言,已然做好了随行的准备。
两人并肩而行,踏过带着晨露的药田。
成片的灵草沾着细碎露珠,微风拂过,摇曳生姿,淡淡的药香萦绕周身。顺着蜿蜒清澈的浅水溪流一路前行,溪水叮咚,晨光碎落在水面,波光粼粼。
一路行至那处隐秘洼地的坡顶,出乎两人意料,蔡文姬已然提前抵达。
她独自一人立在坡边,手中握着一根修长的细木棍,正低眉垂目,细致拨弄着洼地边缘被层层落叶、浮土掩盖的土坎,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蔡文姬这才停下动作,抬眸望来,伸手指向整片洼地的西侧方位,缓缓道出自己的发现。
“我刚刚绕着整片洼地完整走了一圈。”
她的语气笃定,条理清晰:“东侧地形高低错落,草木杂乱,是自然形成的山野地貌。但西侧截然不同,地面起伏极为规整,高低一致,完全不像是天然成型,底下定然是被人精心平整过的人工地基。”
“而且西侧的野草长势也异常古怪,比整片洼地其他位置都要低矮,草根极浅,扎根不深,明显是地底环境异常,限制了草木生长。”
曹小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西侧洼地,眸光微凝,心中已有判断,却并未开口言语。
他身形微微一纵,顺着平缓湿润的坡面稳稳滑落到洼地底部,落脚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轻悄无声。
快步走到昨日发现的灰白色石板前,他蹲下身,伸手拂去一夜堆积的细碎落叶与浮土。
薄薄的土层被轻轻拨开,石板平整的表面彻底显露出来,边缘那道规整细长的凹槽,清晰如初。
曹小操抬手探入随身布袋,取出了那枚搁置许久的归雁碟片。
这枚特殊的机关碟片,此前一直妥善存放在山下的卞妈妈面馆之中,昨日归来时,他特意将其带回宗门,只为今日一试。
澄澈的晨光穿透林间枝叶,洒落下来,落在碟片细腻的纹路之上,折射出一圈淡淡的莹白微光。
碟片边缘的弧度、厚薄、尺寸,与石板之上的凹槽完美匹配,严丝合缝,仿佛这道凹槽,自开凿之初,便是专为这枚碟片而生。
曹小操双指捏紧碟片,没有急于嵌入机关。
他俯身凝神,目光细细扫过整块石板的每一寸表面、每一处边缘。
石板完好平整,泥土贴合紧实,没有半点撬动、翻动、触碰的痕迹,一夜之间,并无外人踏足此地、动过机关。
就在他凝神检查之际,坡顶骤然传来孙尚香清冷沉稳的声音。
声调不高,却裹挟着极强的警惕意味,瞬间划破洼地的宁静。
“陛下。”
“北边山脚,又出现微光了。”
“位置相比上一次,向南偏移了不少。”
曹小操捏着碟片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微动。
北边山脚的诡异微光屡次出现,位置持续偏移,绝非偶然,定然和这片洼地、地底机关乃至归门秘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但他并未抬头分心,依旧沉下心神,目光牢牢锁定脚下的石板凹槽。
时机已至。
他缓缓抬手,将归雁碟片对准凹槽入口,轻轻推送而入。
预想中的阻滞、卡顿一概全无。
碟片入槽的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
就像一具尘封万古的古老机关,沉寂了无数岁月,终于等来唯一对应的钥匙。两者相合的瞬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契合与默契,毫无违和。
待碟片完全嵌入凹槽、彻底卡紧的那一刻。
整块石板依旧沉静如常,没有震动,没有轰鸣,没有半点异象迸发,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唯有曹小操自身感知得一清二楚。
一缕极其细微、极其隐秘的震颤,从石板表层悄然升起,顺着他贴合石板的指尖蔓延而上,沿着手腕、小臂一路攀升,直至手肘位置,才悄然消散无踪。
那触感,像是禁锢在地底千万年的压抑力量,终于寻得一丝宣泄的缝隙,短暂释放,转瞬沉寂。
曹小操缓缓收回手掌。
碟片稳稳嵌在凹槽之中,贴合得密不透风,看不见一丝缝隙,如同与石板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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