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快黑了。
曹小操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疏月、伊芙、奥勒留,还有祝融三姐妹,还有那些被救下来的信徒。
那些信徒们一个个眼神还是有点散,像刚从一场大梦里被硬生生拽出来,还没完全回过神。
花蔓走在人群里,一个一个地看他们的眼睛。
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对祝融说:“都清醒了。那股紫气没了。”
祝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手里还攥着那串银铃。
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老族长拄着拐杖站在寨子门口,身后跟着一群族民,个个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
看见祝融,老族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祝融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她跪下了。
“老族长,是我没护好族人。”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十几条人命,是我的过失。”
老族长的手抖得厉害。
他把拐杖往旁边一扔,颤巍巍地弯下腰,去扶祝融。
“使不得……首领,这可使不得……”
祝融没起来。
“我母亲欠火舞的债,火舞来讨了。这笔债,不该由族人替我还。”
“从今天起,我会把部落里的事一件一件理清楚。火舞留下的烂摊子,我来收拾。族人的伤,我来治。死了的人,我来葬。”
老族长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的,落在祝融的手背上。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把祝融扶了起来。
曹小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走过去。
疏月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她长大了。”
曹小操点了点头。
“是长大了。就是这长大的代价,有点重。”
接下来的半个月,祝融像换了个人。
天不亮就起来,先去看了那几个被火烧伤还没死的族人,又去了死了人的那十几户人家,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磕头。
花蔓拦过她。
“大姐,你是都督,哪有都督给族人磕头的?”
祝融没理她。
后来花蔓也不拦了。
她知道,祝融不是在赔罪,是在把自己从那段噩梦里往外拽。
灵雎带着猛兽军团,把部落周边的山林仔仔细细地搜了三遍。
火舞留下的那些符文、那些烧过的痕迹,一处都没放过。
搜出来的东西堆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祝融一把火全烧了。
火焰冲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花蔓站在她身后,小声问:“大姐,你恨火舞吗?”
祝融沉默了好一会儿。
“恨过。”她说,“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她活了一万三千年,比母亲还长。她受的苦,不比母亲少。”
祝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串银铃。
“母亲欠她的,她来找我还。现在两清了。”
她抬手,把那串银铃挂在了部落中央那棵老榕树的枝丫上。
风一吹,银铃叮叮当当地响。
像火舞在跳舞时的铃声。
祝融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串铃铛,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都督府。
曹小操在南疆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亲眼看着祝融把部落从崩溃的边缘一点一点拽回来。
那些被火舞蛊惑过的族人,起初看祝融的眼神里还带着怨气,毕竟火舞是他们自己请进来的,如今出了事,面子上挂不住,心里头也拧巴。
祝融没跟他们计较。
该给粮的给粮,该治伤的治伤,该修房子的修房子。
她不怎么会说软话,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实在。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