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江陵西城的平民区此刻也是非常安静，百姓们也都进入了梦乡。
屈岚借着月光，在一处窄巷子里熟门熟路地绕着，最终停在个再普通不过的院门前。
她没敲门，反倒绕到院子侧后方，对着堆着杂物的墙角，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没一会儿，一块木板悄悄移开，露出个刚够一人钻的缝。屈岚二话不说，侧身就走了进去。
门里头跟外头的破败模样完全不同，竟是个雅致的小院。正堂亮着昏黄的灯，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靠窗站着。
“来了啊。”那人没回头，声音温和。
“周都督。”屈岚站定，语气平平静静的，可里头藏着点复杂的敬意。
那人转过来，正是好些日子没露面的周瑜。
“岚姑娘，这深更半夜的过来，怕是城里这几天不太平，让你睡不着了吧？”周瑜示意她坐下，亲手给倒了杯清茶。
屈岚没碰那茶，直勾勾看着周瑜：“都督，今天曹军那火炮的厉害，全城都知道了。江陵还能守多久？”
周瑜沉默了会儿，慢慢说道：“城防结实不结实，关键在的是人心。要是上下一条心，军民都使全劲，就算对方有那厉害家伙，也不是守不住。可……”他话头一转，看向屈岚，“人心要是散了，就算城再结实，也跟沙子堆的似的，说塌就塌。”
“刘备、关张、孔明，都是当今的能人，或许能把一部分人心拢起来。可曹操势力太大，兵强马壮粮草足，还有那些厉害家伙。都督你真的能为了江陵，跟曹操拼个你死我活？”屈岚这问题又尖又直接。
周瑜眼里闪过一丝疼，深吸口气：“江东是我的根，是我和孙策一起发誓要守护的地方。可现在孙权被人牵制着，内部乱七八糟的事儿也多，要想尽全力来帮忙，哪有那么容易。”他没藏着现在的难处，毕竟这本来就是事实。
“所以，都督躲在这儿，是想促成孙刘联盟，一起对付曹操？可就算联盟成了，就眼下这情况，胜算能有多少？”屈岚接着问。
周瑜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岚姑娘，你懂医术，该知道病到了骨子里，不用猛药治不好。现在曹操势力这么大，就跟疫病蔓延似的，要是孙刘不联手扛着，等他一个个吞下去，那天下就没人能挡得住了，这仗，关系到生死存亡，不是算一时得失的时候。就算胜算不大，也得拼一把！”
他这话里带着股悲壮的狠劲，听着让人心里一动。
屈岚没说话。周瑜的忠诚和执着，她能感觉到。可正因为感觉到了，才更明白这里头的难和希望渺茫。这不是医术能治好的“病”，是他们之间你死我活的较劲。
“岚姑娘，”周瑜语气恳切起来，“你在江陵名声好，老百姓信你。要是你能站出来，安抚安抚人心，鼓鼓士气，对我们联军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帮助！我在这儿，代表江东的万千军民，求你了！”
他对着屈岚，深深鞠了一躬。
屈岚往旁边挪了挪，没受这个礼。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脑子里却冒出白天那个被炮火吓破胆的年轻士兵的脸，想起郭嘉平静却有力量的话，还有那本《黄帝内经》古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有点飘：“都督，医生的心，是想救人。要是拼一把的结果，是让更多本来能活的人一下子没了，让这城变成一片焦土……这样的‘拼’，真的是唯一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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