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郡的官道上,三千“翎麾”将士沉默地行进。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汗水顺着士兵们的额角滑落,在满是尘土的甲胄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和压抑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孙尚香骑在马上,一身银甲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着眼,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
乌桓部就盘踞在那里,像一颗毒瘤,多年来让历任丹阳太守头疼不已。
“郡主,前面就是乌岭。”副将打马过来,压低声音,“斥候回报,乌桓人知道我们来了,都把妇孺撤进了深山,留下的都是精壮。看这架势,是准备跟咱们耗上了。”
孙尚香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想起临行前曹操看似随意的那句话:“丹阳多山,乌桓善匿。尚香,你熟悉江东,此战你自己斟酌。”
她明白这话里的分量。胜了,她和这支新军才算真正在曹营立足;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她勒住马,“把所有什长以上的军官叫来。”
很快,几十个军官围拢过来。
有原本曹军的老底子,更多的是江东降卒中提拔起来的。众人神色各异,有跃跃欲试的,也有忧心忡忡的。
孙尚香跳下马,随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乌岭有三条进山的道。东道最宽,但两侧山势险峻,容易中伏。西道狭窄,辎重难行。中道……”
她顿了顿,树枝点在中间:“看似平常,但五里处有个葫芦谷,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一个曹军老校尉皱眉:“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分兵?末将愿带一队人走东道佯攻……”
“不。”孙尚香打断他,“我们集中走中道。”
众人一愣。
“乌桓人不是傻子,分兵正合他们意。”她扔掉树枝,目光扫过众人,“他们料定我们不敢全军走中道,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不仅要走,还要大张旗鼓地走。”
她看向几个江东出身的军官:“你们谁熟悉这一带的水源?”
一个黑瘦的队率站出来:“回郡主,末将家就在山外。乌岭里有条暗河,从葫芦谷西北角流过,是他们主要取水的地方。”
孙尚香眼睛一亮:“好!你带一队人,多带水囊,连夜绕到西北角,把上游给我截了!”
她又点了一个弩兵都尉:“你在葫芦谷入口两侧高地埋伏,多备火箭。看到谷中火起,就往里射。”
最后,她看向其余军官:“明日辰时,全军开进中道。记住,阵型要散,旗号要乱,装出辎重累赘、行军迟缓的样子。”
副将有些担忧:“郡主,这太冒险了。万一乌桓人不上当……”
“他们一定会上当。”孙尚香语气笃定,“乌桓酋长我见过,贪婪又自负。看到我们这副样子,他忍不住的。”
当夜,截断水源的小队悄然出发。孙尚香亲自检查了每个士兵的装备,把火箭都挨个试过,确保引火之物干燥有效。她几乎一夜未眠,在营地里巡视到天亮。
第二天,大军果然慢吞吞地开进中道。士兵们按照吩咐,故意把队伍拉得很长,旗帜也歪歪斜斜的。孙尚香自己甚至没有骑马,坐在一辆粮车上,显得很是懒散。
果然,午时刚过,前方探马来报:乌桓人出现了,就在葫芦谷!
孙尚香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传令,前军变后军,缓缓后撤。把那些空粮车都留在后面,扔些旗帜衣物。”
乌桓人见“官军”要跑,顿时鼓噪起来。他们埋伏了半天,早就按捺不住了。乌桓酋长挥舞着弯刀,带头冲下山谷。数千乌桓战士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那些看似仓皇撤退的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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