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屿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江东的营寨箭楼,更是烧得建业吴侯府邸内人心惶惶,焦灼难安。
战报传回,那“怪船”迅捷如风,“连弩炮”箭如雨下,“震天雷”声震四野的描述,让原本就对曹军势大心存畏惧的江东文武,更是凉了半截。
孙权捏着那份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惊惶的求援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年轻的脸庞上,早已没了刚继位时的意气风发。
他环视着下方鸦雀无声的文武重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诸公!曹贼猖獗,利器频出,鹰嘴屿一日就沦陷了!周都督柴桑告急!我江东已到生死存亡之秋!今日召诸公前来,便是要议出一个对策来!是战,是和,总要有个章程!”
他话音刚落,以老臣张昭为首的文官集团便率先发声。张昭须发皆白,出列躬身,语气沉痛:
“主公!曹操势大,已非昔日可比!其挟天子,晋魏公,兵锋之盛,亘古未见!今又得妖人相助,造此骇人利器,鹰嘴屿之败,便是明证!我江东虽险,然兵甲、粮草、舰船,皆不及北地雄厚。”
“若硬拼下去,恐怕玉石俱焚啊!老臣斗胆,恳请主公暂避锋芒,遣使议和,哪怕称臣纳贡,也好过江山社稷倾覆!”
“子布此言差矣!”话音未落,一个清朗却带着锐气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正是以周瑜、鲁肃为首的少壮主战派。
鲁肃出列,对着孙权和在座诸公团团一揖,神色激昂: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僭越称公,狼子野心,天下共知!我江东基业,乃孙策与主公浴血奋战而来,岂可轻言放弃?称臣纳贡?今日称臣,明日便要主公自缚前往许都!此乃自取灭亡之道!”
他转向张昭,言辞犀利:“张公岂不闻,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曹贼贪得无厌,今日割一城,明日索十城,何时是个尽头?唯有上下同心,誓死一战,方有一线生机!周都督在柴桑浴血奋战,我等在后方,岂能先堕了志气?”
张昭被驳得面红耳赤,颤声道:“鲁子敬!你只知逞血气之勇,可曾为我江东百万生灵着想?一旦战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战未必败,和必定亡!”鲁肃寸步不让,“曹军利器虽凶,然我江东儿郎亦非怯懦之辈!柴桑城坚,水寨险固,更有长江天堑!只要调度得当,将士用命,未必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两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文官多主和,武将多主战,中间派则左右摇摆,议事堂内顿时吵成了一锅粥。
“够了!”孙权猛地一拍案几,脸色铁青。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的君主。
孙权胸口起伏,他何尝不想战?
兄长的基业,父亲的遗志,岂能拱手让人?
但曹操带来的压力,那闻所未闻的武器,像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雍身上:“元叹,你有何高见?”
顾雍素有智名,为人沉稳,他缓缓出列,沉声道:“主公,战亦难,和亦难。然而,昭烈公刘备现在正在夏口,与诸葛亮一起。曹操势大,独力难支。或许可以派遣一位能言善辩之人,再去一趟夏口,陈说利害,重申盟好,约定共同进退之策。”
“若能说动刘备自夏口出兵,袭扰曹军侧后,或可缓解柴桑压力。同时,我江东亦需加紧备战,广蓄粮草,多造舰船,尤其是需设法应对曹军那些新式器械。”
他这话,算是打了个圆场,既没有放弃抵抗,也指出了联合刘备和自主研发的重要性。
孙权闻言,神色稍微放松了许多。
联合刘备,确实是条路子。但想到刘备如今势微,诸葛亮又滑不溜手,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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