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越来越深，汉水两岸的芦苇黄得发脆，江风刮得人骨头疼。
可襄阳城内外备战的劲头，却像炉子里的炭火，越烧越旺。
从中原运来的粮草、军械，顺着修好的驿道和水路，不停地往江夏前线送；新招来的士兵在严苛的操练里褪去了嫩气，眼神越来越利；城西的工匠营更是从早到晚吵吵嚷嚷，成了整个战争机器最热乎的心脏。
“破浪一号”成了，把工匠营的士气提得老高。
马钧和黄月英差不多把所有心思都搁在改进“旋叶”推进器和琢磨怎么批量造上，进度一天一个样。
可曹小操心里清楚，水战要赢，不光靠船跑得快，攻击力也得硬。
所以，一边全力支持“旋叶”项目，一边也没松了对“旋风炮”“震天雷”这些的督促。
这天，他又去了工匠营，直接奔着专门划出来的“旋风炮”试验场。
试验场在汉水边一片开阔的滩涂上，远处立着几排模拟城墙的厚木板靶子。
场子里，三台模样吓人、结构复杂的“旋风炮”原型机已经竖起来了。
跟传统的单臂投石机不一样，“旋风炮”有个能转的底座，还有呈扇形排开的好几根投射臂，每根臂上都有皮兜，靠一套复杂的齿轮和扭力索联动，目的是能在短时间里扔出一大堆东西。
马钧正围着其中一台原型机转，手里拿个小锤子这儿敲敲那儿听听，脸拉得老长。
黄月英站在稍远的临时工棚下，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图纸，上面全是应力分析和改结构的记号。
几个老工匠正紧张地调着扭力索的松紧。
“怎么样了？”曹小操走过去，直截了当地问。
马钧见曹操来了，赶紧行礼，结结巴巴地说：“丞……丞相，结……结构基本稳……稳定了，可……可一起发射的时候震……震动还是太大，有……有散架的风险。而……而且，装弹速度，还……还是太慢。”
黄月英也抬起头，声音冷冷的：“六根臂一起发射，对底座结构和扭力索强度要求特别高。现在的材料和手艺，很难保证能连续射。要是减少一起发射的臂数，或者一根一根射，威力和覆盖范围就差远了。”她指着图纸上一处用红笔圈起来的复杂杠杆组，“自动复位和装弹的机关，也卡在这儿了，不顶用。”
曹小操走到一台“旋风炮”跟前，摸着那冰凉粗糙的木头。
他能想到，这怪物要是吼起来，把几十块石弹或者火油罐跟狂风暴雨似的砸到敌人头上，得是多吓人的场面。
可眼前的事儿是，它还不够好。
“别想着一步登天。”曹小操沉声道，“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震动太大，就把底座加固，往地下打深桩！材料强度不够，就想办法拼起来加固，或者找更好的木料、皮子！装弹慢，就先保证两三根臂能稳稳当当地轮流射，形成持续的火力压制！就算只能达到设计效果的三成，在战场上也是大优势！”
他看向黄月英：“月英小姐，那自动机关确实巧，可战场上，靠谱最要紧。能不能先设计个简单点的人力辅助装弹流程，让士兵练熟了，用速度补自动的缺？”
黄月英听了，琢磨了会儿，眼里闪过点明白的意思，点点头：“丞相说得对。是我太追求精巧了。简化流程，确实能行。”她立刻拿起炭笔，在图纸空白处画起简化的人力配合装弹示意图。
马钧也好像被点通了，说：“对……对！先……先保证能用，好……好用！加……加固！我……我马上带人改！”
“试！”曹小操下令，“就用那台加固过的，目标三百步外的木靶，来三轮快速射击测试！看看咋样！”
命令一下，工匠和负责操作的辅兵立刻忙活起来。沉乎乎的石弹放进皮兜，扭力索在绞盘的作用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憋着劲儿。
“放！”
随着令旗一挥，操炮手猛地扳动机关！
嗡——砰！砰！砰！
不是震耳朵的一起响，而是三声挺急促、间隔很短的闷响！
三块石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呈个很小的扇面，狠狠砸向远处的木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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