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落下，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啪嗒”，像是将两个世界悄然割裂。
前堂的喧嚣与后院的静谧，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只留下那道惊慌中夹杂着探究的视线，在曹小操脑海中久久不散。
他仍站在原地，指尖微颤，怀中那枚玉佩的温度尚未褪去，滚烫得如同刚从炉火中取出的铁块，贴着心口，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微微发麻。
这热度并非来自玉石本身，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它认出了什么，又或是被唤醒了。
苏晚……何钰的妹妹……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轻轻滚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却又藏着锋利的边缘。
难怪何钰宁死不屈，哪怕被囚于暗牢、受尽折辱也不肯吐露半句真言。
血浓于水，骨肉相连，亲情是世上最坚固的锁链，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曹小操缓缓抬起手，将玉佩从怀中取出。
阳光斜照进来，映在那半块古旧的玉上，纹路如云似雾，隐约可见一条盘龙之形蜿蜒其间，龙首残缺，却依旧透出一股沉寂千年的威压。
传说前朝覆灭之际，龙气离宫，化作双玉流落民间，一主天命，一承血脉。
而如今，这块玉竟在他手中与另一个女子产生了感应……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贪婪的笑意。
这姐妹俩，一个清冷如冰，隐忍坚韧，似雪岭孤松；一个灵动似鹿，眸光流转间藏着锐气，像春林初醒的小兽。
一个困于深院为质，一个藏身市井为商，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命运早已纠缠如藤蔓。
再加上这神秘莫测的玉佩，和那可能牵动天下气运的前朝龙气……
曹小操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座埋藏千年的陵墓，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机关之上，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可一旦解开谜题，便是掌控山河的权柄。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冲动。此刻若是贸然闯入后院，惊走了那只尚未归巢的小鸟，反倒打草惊蛇。
对付这种敏感而聪慧的女子，不能用强，只能设局，以情为饵，以势为网，让她一步步走入自己编织的命运之笼。
于是他敛去眼底的精光，换上一副豪爽客商的模样，转向还在低头清点货物的掌柜，声音洪亮：“贵店的货色确实不错，不知后院可还有更精品的？若是有，价钱不是问题。”
掌柜是个五十上下、满脸褶子的老者，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道垂落的门帘，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赔笑道：“这个后院是东家和女眷居所，不便待客，还望客官见谅。小店最好的货色都在前厅了，您瞧这蜀锦，可是刚从荆州运来的头等货，连宫里采办都赞不绝口呢。”
曹小操心中冷笑：“女眷？”方才那少女探头张望时，眼中哪有一丝闺阁弱质的模样？分明是警觉如狐，观敌瞭阵。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想给家中夫人寻件镇宅之宝，看来只得另寻别处了。”说罢，示意随从递上银票。
就在掌柜低头查验银两之际，曹小操状似闲聊般问道：“我看贵店东家像是南边来的？这蜀锦和漆器，都是从益州、荆州贩运过来的吧？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客官好眼力！东家确是从南边迁来的，早年避战乱北上，做点小本生意，糊口而已。”
“南边好啊，人杰地灵。”曹小操摇扇轻笑，语气悠然，“听说江东那边，出了对姓乔的姐妹花，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更有传言说孙策周瑜各娶其一，一时传为佳话。可惜我等北人粗鄙，无缘得见。不像我们这边，风沙大，女子也多豪爽，缺了那份婉约。”
这话出口，看似感慨，实则如投石入湖，激起层层涟漪。
掌柜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连手中的账册都拿歪了几分，支吾道：“啊……是，是么……江南确实多佳丽……”
而就在这刹那，曹小操怀中的玉佩猛地一震！
不是错觉，也不是心理作用，那股热流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的言语，尤其是当他说出姐妹花三个字时，玉佩几乎要挣脱衣襟跳出来。
有门儿！
曹小操心中狂喜，却丝毫不露痕迹，反而笑着拍了拍掌柜的肩：“今日叨扰良久，改日再来捧场。”说完，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走出“苏双记”的那一刻，正午阳光洒落街面，尘埃飞扬，照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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