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徽本来还在怒骂,听到左将军、凉州刺史、陈鸿这几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戴着手铐的玄衣年轻人。
陈鸿?
那个夜鬼陈鸿?
那个抄了赵忠家、平了西凉、连陛下都要让三分的陈鸿?
裴徽的腿瞬间就软了。
“噗通”一声,他也跟着跪下了,比王邑跪得还干脆。
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恐惧。
他再傻也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还是烧红的那种。
别说是他,就是他爹裴茂见了陈鸿,也得跪。
毕竟上一个三公曹尚书,就是人家抄的!
赵忠那么大的权势,说弄死就弄死了,他一个世家公子,在陈鸿眼里跟只蚂蚁没区别。
“将、将军……”
裴徽声音都打颤了,磕头如捣蒜
“是晚辈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冒犯了将军!
晚辈该死,晚辈知错了!
求将军念在晚辈年幼无知,饶了晚辈这一次!
晚辈回去之后,一定让家父登门谢罪,必有重谢!”
陈鸿没理他,只是抬了抬戴着手铐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邑
“王太守,这镣铐戴上容易,摘下来可就难了。
一介白身,就能勾结太守,当街拘押持节刺史。
这件事,要是传到洛阳,你说陛下会怎么判?”
王邑的汗都滴到地上了。
“将军!都是这裴徽撺掇的!
下官一时糊涂,受了他的蒙骗!”
王邑连忙指着裴徽,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下官这就给将军开锁!这就开!”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钥匙。
“不必了。”
陈鸿淡淡开口,制止了他
“铐都铐上了,就这么着吧。
这件事,我会上表朝廷,严查到底。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随便拘押朝廷命官。”
王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严查?
真严查下来,他这个太守肯定是当不成了,说不定还要下狱。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王邑连连磕头
“下官知道错了!
将军要打要罚都可以,只求将军给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鸿没接他的话,反而话锋一转
“我奉旨北上平叛,借道河东,本来是想着地方上能筹备些粮草,接济一下大军。
如今看来,河东郡怕是不太欢迎我啊。
不,是相当不欢迎我啊。”
王邑一听还能不明白什么意思么,连忙就道:
“欢迎!当然欢迎!
大军过境,粮草军械,理当由地方供给!
只是秋收的税粮早就送去洛阳了,只求将军多给些时日,让下官去筹备。
三日之内,定然凑齐三千石粮食,送到将军营中!”
他本来还想着给陈鸿下马威,供给减一些,现在这事都赶一块去了,谁还敢做手脚。
现在别说减半了,恨不得把府库都搬空了送过去,只求陈鸿消气。
可陈鸿一听,你这孙贼还想着害我呢!
他为什么一路买粮,不让地方供给?
为的不就是不征百姓的粮,不让百姓恨他么?
他要的,不是百姓的,是他王邑、裴家的粮!
搁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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