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之后。
三辅之地的世家权贵圈子里,最近忽然刮起了一阵“琉璃风”。
最先火起来的是长安城里的一家“玉璃阁”!
门面不大,装修得却雅致至极,里头卖的既不是金银玉器,也不是丝绸字画,而是一种通体半透、色泽温润的琉璃器皿。
天蓝色的酒杯,盛上酒液便像盛了一汪海水。
乳白色的小碗,胎薄如纸,对着光能看见朦胧的光。
还有雕刻成朱雀、白虎模样的摆件,线条流畅浑然天成,半点没有雕刻的痕迹,仿佛是天然生就的一般。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只当是某种新奇的玉石。
直到有个世家子弟花了一百贯,搬回一整套琉璃餐具——十二只酒杯、六只小碗、四盘一壶,摆在宴客的案几上,满座宾客都看直了眼。
青铜餐具固然是金黄色,可看多了也觉得俗不可耐。
漆器则容易掉色,形制只能说是古朴,称不上是好看。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澄澈透亮、色泽匀净的器皿?
阳光照进来,琉璃上泛着温润的光晕,连里头盛的菜都显得精致了几分。
那场宴会之后,玉璃阁的琉璃器彻底火了。
一百贯一套的餐具,说贵不贵,说便宜也绝不便宜,恰好卡在世家权贵能轻松拿下、又足够彰显身份的价位上。
不到半个月,三辅之地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都以能摆上一套琉璃餐具为荣。
家里待客要是拿不出几件琉璃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名门望族。
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最抢手的天蓝色琉璃盏,甚至被炒到了二十贯一只,还常常有价无市。
没人知道这琉璃是哪来的,只知道玉璃阁的掌柜姓王,话不多,问起货源只说是西域来的奇货,每月就那么多,卖完就没。
没人会想到,这么一套售价百贯的琉璃餐具,成本连五十文都不到。
石英砂、草木灰、石灰石,全是随处可见的东西,无非是配比和窑火讲究些,算上工匠工钱,一套成本也超不过五十文。
安定郡的窑场里,琉璃料一坩埚一坩埚地烧出来,浇进铜模里就是一件件成品,源源不断地运往三辅各地,换来的真金白银又全部换成了粮食、布匹、军械,一车车送回凉州前线。
陈鸿坐在临泾城的太守府里,看着账册上越来越多的钱粮数字,也不禁暗自感慨。
难怪历朝历代都有人盯着官窑瓷器、盐铁生意,这简直就是坐着印钱。
不过,这么大的一块肥肉,不可能没人眼红。
最先盯上的,是中常侍赵忠。
前些日子,有个想求赵忠办事的太守,费尽心思搞到了一套天蓝色琉璃餐具,当成宝贝送到了赵忠府上。
赵忠本没在意,可摆出来用了一次,就再也放不下了。
那琉璃杯握在手里温润细腻,倒上酒颜色煞是好看,比起宫里的青铜酒具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他打听了一下,这么一套居然要一百贯,而且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瞬间就动了心思。
“一套卖一百贯?
若是从西域来的,倒的确是值这个价。
可惜啊,咋家知道,西域的那条丝路早就断了。
陛下想重新通开都通不开,怎么可能有人如此神通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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