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四千人马悄无声息地摸出营寨，借着夜色掩护，朝着敌军大营疾驰而去。
……
北宫伯玉的大营连绵数十里。
十万羌胡义从与叛军士卒挤在营中，篝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自打和张温在美阳对峙两月，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七八场，官军虽没讨着好，可叛军也啃不动这座硬营，士气早没了起兵时的锐劲。
大帐之内，北宫伯玉、边章、韩遂三人正围着地图商议下一步的进退。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先是零星的惊呼，很快便蔓延成整片营寨的喧哗，连大帐的牛皮帘子都被撞得猎猎作响。
“怎么回事？”北宫伯玉猛地拍案起身，虬髯倒竖。
他话音未落，帐外的天空骤然亮了起来，赤红的火光透过牛皮帐映得满帐通红，像是半边天都烧着了。
韩遂最先反应过来，几步冲到帐外，抬头一望，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漆黑的夜空中，一颗硕大的流星拖着数丈长的火尾，自西北向东南急速划过，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连地上的砂石都照得清清楚楚。
流星掠过营寨上空时，风声里都带着呜呜的尖啸，惊得营中战马纷纷嘶鸣，士卒们乱成一团，跪地磕头者有之，转身乱跑者有之，哭喊声、祷告声响成一片。
“不祥之兆！这是不祥之兆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戳中了所有羌胡士卒的心思。
他们世代居于西凉，最信鬼神天象，流星坠营，向来是兵败身死的预兆。
更有人想起了早年的传闻。
当年光武皇帝刘秀打王莽，昆阳之战便是有流星坠营，直接砸垮了王莽的百万大军。
“大汉气数未尽，这是上天示警啊！”
“再守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
“撤！快撤回金城！”
议论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军心瞬间就乱了。
大帐前，北宫伯玉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也信这个，可就这么不战而退，他实在不甘心。
边章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
“伯玉兄，军心已乱。
士卒们都觉得流星是凶兆，再强留，怕是要哗变。”
韩遂也点点头，目光扫过乱哄哄的营寨，语气凝重
“官军那边有张温、董卓，如今又添了个陈鸿。
那陈鸿诡计多端，斩张角、扳倒袁隗，手段狠辣。
他既到了美阳，绝不会老老实实跟咱们对峙。
今夜天象大乱，士卒无心恋战，不如暂且先向后退一步，凭险据守，待军心稳了再做打算。”
“那陈鸿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好怕的！”
旁边的李文候哼了一声。
他是湟中义从胡的首领之一，生得膀大腰圆，手里一杆大刀号称西凉少有敌手，向来骄横。
“依我看，咱们就趁夜劫营！
官军看见流星说不定也慌，咱们杀过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放屁！”
北宫伯玉厉声打断他
“军心都散了，谁还肯拼命？
劫营不成反倒把家底赔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流星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最终狠狠一跺脚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
各部按次序撤退，后队变前队，谨防官军追击！”
命令一下，本就混乱的大营更是炸了锅。
十万大军连夜撤兵，本就极易出乱子，加上人心惶惶，各营只顾着收拾家当，谁也不肯殿后。
车仗、粮草、兵甲扔得满地都是，人马互相践踏，哭喊声、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叛军精锐的样子。
而就在队伍刚撤出一半，首尾不能相顾之际，营寨西侧的黑夜里，忽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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