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何苗被两名锦衣卫按跪在阶下,发髻散乱,半边脸肿得老高,嘴里还丝丝抽着冷气。
十几口樟木箱被抬上殿,箱盖一开,黄澄澄的五铢钱、熠熠生辉的金饼、成匹的绫罗绸缎堆得冒尖,晃得满朝文武眼晕。
陈鸿手持账册,声音清朗
“陛下,此乃河南尹府中抄没之物,共计钱十八万贯,金饼一百二十斤,良田契书三百余顷,另有百官请托行贿账册七本,一笔一笔皆有记录。
何苗任河南尹三载,借修造宫苑、缉捕盗贼之名,盘剥百姓、收受贿赂,罪证确凿,无从抵赖。”
刘宏坐在御座上,指尖攥得发白。
他不是气何苗贪。
外戚贪钱,他早有耳闻。
他气的是这小子胃口这么大,三载就捞了三十多万贯,比他少府半年的进项还多!
合着天下的钱都让你们这帮狗官捞走了,朕想修个西园还得抠抠搜搜?
“何苗!”
刘宏一拍御案,声音冷得像冰
“你可知罪!”
何苗呜呜地想说什么,嘴被打肿了吐字不清,只能一个劲磕头,额头磕得青砖咚咚响。
他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想借着赵云的事踩陈鸿一脚,顺便卖袁家个人情,万没想到陈鸿下手这么狠,一夜之间就抄了他的家,连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殿上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百官联名弹劾赵云当街杀人,板子还没落下来,陈鸿反手就把河南尹给掀翻了。
这哪是武将啊,这是条疯狗,逮谁咬谁,咬上就不死不休!
半晌,刘宏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何苗再混账,也是何皇后的异母兄,何进的弟弟。
真砍了,何皇后那边没法交代,何进手里还握着兵权,不能逼得太急。
“何苗贪赃枉法,证据确凿。”
刘宏的声音缓缓响起
“着即免去河南尹一职,家产悉数抄没入少府,本人遣返府中,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
这话一出,何苗瞬间瘫软在地。
虽说丢了官,可好歹命保住了。
百官也没太意外,外戚嘛,向来是重罪轻罚,真砍了才稀奇。
也没人替何苗求情。
一来外戚这个势力没多少人跟。
二来账册就在那摆着,谁求情谁就是同党,万一陈鸿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朝堂上沉默了片刻,御史中丞杨赞缓步出列,躬身道:
“陛下,何苗贪墨有罪,自当惩处。
然锦衣卫佥事赵云,光天化日之下在南市斩杀数人,此事亦是千真万确。
天子脚下,命官当街行凶,若不彻查,何以安民心,正国法?
还请陛下明断!”
这话一出,立刻有七八名官员跟着出列附议。
都是袁家的门生故吏,何苗倒了没关系,赵云这桩案子必须咬住。
只要坐实了锦衣卫滥杀无辜,刚立起来的锦衣卫名声就臭了,陈鸿也得吃挂落。
刘宏眉头微蹙。
他心里明镜似的,赵云杀人肯定有缘由,那帮泼皮大概率是这帮人设的局。
可百官都盯着,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护着。
他瞥了一眼阶下的陈鸿,少年身姿挺拔,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只是看着那些金银。
刘宏见状看看金银,又看看陈鸿,这个心啊,莫名其妙的就偏向了陈鸿。
“言之有理。”刘宏慢悠悠开口
“赵云杀人一案,确实该查。”
百官心中一喜,刚要附和,就听皇帝话锋一转
“此案涉及锦衣卫官员,旁人去查多有不便。
便交由锦衣卫指挥使陈鸿全权核查,三日内回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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