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一身皂色驿卒服,背上斜挎着传信的竹筒,满脸风尘。
刚到村口就勒住缰绳,一眼就看见了披甲佩剑的陈鸿。
这年头十里一亭,凡有军国大事,便靠驿卒逐亭传递,见了军中将领,自然要先拜会一声。
驿卒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一礼
“小人真定亭驿卒,见过将军。
前方广宗、巨鹿大捷,小人正逐亭传递捷报,敢问将军高姓大名,也好在文书上注个踪迹。”
陈鸿见状随手解下腰间的铜制校尉令牌,扔给了驿卒。
“某姓陈名鸿,颍川校尉,此番来常山募兵。
你核对吧。”
驿卒双手接过令牌,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铜面,眼睛先扫过令牌上的“颍川校尉陈”五个篆字,浑身猛地一震!
猛地抬头盯着陈鸿的脸,嗓门都劈叉了
“陈……陈鸿?!
您就是斩了张角那贼首的陈鸿陈校尉!?”
这一嗓子喊得极响,村口几个乘凉的村民都听见了,齐刷刷扭过头来。
赵峻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李氏叉着腰的手也悬在了半空,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慌神。
这驿卒他们认识啊!
真定亭的老驿卒了,月月都要从庄口过两趟,送些官府文书、乡里信件,熟得不能再熟,绝不可能是什么骗子找来的托。
那……刚才这少年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是校尉?
真的砍了张角的脑袋?
赵峻腿肚子先转了筋。
张角是什么人?
那是领着几十万人造反、搅得大半个天翻地覆的天公将军!
卢植那么大的官、那么能打,围了广宗好几个月都没拿下,眼前这看着二十不到的小子,亲手把张角砍了?
刚才他们夫妻俩还指着人鼻子骂骗子,还说要喊人乱棍打死人家……
这年头当兵的可都凶得很,杀个人跟宰鸡似的。
这要是个真校尉,他俩又真惹恼了这位校尉,随便安个通贼的罪名,他们赵家庄几百户人家够砍几回的?
夫妻俩越想越怕,肩膀都开始微微发抖,头埋得低低的,跟两只被雨浇透的鹌鹑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驿卒核对完令牌,双手奉还,又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校尉勿怪,都是正常的流程。”
说罢,驿卒又取出一份抄录的捷报副本,递给旁边的赵峻。
按规矩,驿报途经乡里,要给当地里正留一份,也好安民。
赵峻哆哆嗦嗦接过来,纸都拿不稳,抖得跟筛糠一样。
“小的告辞。”
驿卒没多耽搁,翻身上马,朝着下一个亭的方向疾驰而去。
村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
陈鸿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缩成一团的夫妻俩,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故意压低声音“哇”了一声。
“呀——!”
李氏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赵峻也白了脸,腿一软差点跟着跪下,嘴里连声道:
“校尉饶命!校尉饶命!
小人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校尉大人有大量,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陈鸿看着他俩这副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往前一站,稳稳挡在了赵峻夫妻俩身前。
赵云咬着牙,手里的长枪插在地上,双手抱拳
“我兄嫂不明真相,言语冒犯了校尉。
但此事皆因我而起。
他们护弟心切,并无恶意。
要打要罚,赵云一人承担,与我兄嫂无关!”
陈鸿挑了挑眉。
说实在的,方才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丝念头。
干脆拿他兄嫂的冒犯做由头,逼赵云从军赎罪。
反正这年代尊卑有序,以下犯上是大罪,拿捏起来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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