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烂,听见这话都有些不敢信。
这年头灾荒兵祸,世家收地都是往死里压价,往往一亩地换不了半斗粮,逼得百姓卖儿卖女的都有。陈家倒好,还加一成?
“当真?”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上前,声音沙哑
“一亩地…能换多少粮?”
“三石粟米,市价是两石七斗,我们多给三斗。”
陈明干脆利落地报了数
“地契过了,粮食当场拉走,童叟无欺。”
那妇人抱着孩子,身子晃了晃。
她男人被黄巾抓去当兵,早就没了音讯,家里婆婆病在床上,孩子饿得连哭都没力气了。
家里三亩薄田,本来今年就种不上,再过几天就得饿死。
三石粮,省着点吃,够娘仨撑过大半年了。
“我卖!”她咬了咬牙,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我家三亩地,都卖!”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村子里剩下的人家,大多是家里没了壮劳力,地根本种不下去,守着地也是死。
一听有粮,都纷纷围了上来,你家两亩,他家三亩,争着要卖地。
半个时辰不到,村里几十户的地就都签了契,过了手。
那姓刘的妇人抱着两袋粮食,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手里的地契变成了卖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地没了。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几亩薄田,就这么没了。
以后再也不是自己的地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越哭越难受,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哭。
陈明刚安排人登记完名册,走过来见她这样,停下脚步,又说了一句:
“这位大嫂,先别哭。
地卖给了陈家,也不是不能种。
要是愿意留下来当陈家的佃户,这地还是你种。
每年收成,交三成租子就行,剩下的全是你的。”
妇人哭声一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啥?”
“我说,愿意当佃户的,就签个佃契。”陈明重复了一遍
“地还是你们种,每年收了粮,交三成给陈家。
还有,以后官府的赋税、摊派的徭役,全由陈家担着,不用你们出一个人、一粒粮。”
这话一出口,周围刚卖完地、正唉声叹气的百姓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瞪着眼,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管事…你说的是真的?”刚才那老汉声音都抖了
“官府的税…也不用我们交?”
“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签字画押,陈家认账。”
陈明让人拿出早就印好的佃契,摊在石桌上
“你们自己看,看得懂字的自己瞧,看不懂的我念给你们听。”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三七分租,还包税?
这哪里是当地主佃户,这简直是找了个天大的靠山啊!
这年头,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再加上动不动就抓壮丁服徭役,好好的人家说破就破。
要是真能不用管官府的事,就算交三成租,也比自己种地担惊受怕强得多!
不,就哪怕是交上九成的租子,自己只留下一成,那也比交税强!
刘妇人攥着衣角,手指都捏白了。
她刚才还在愁没了地以后怎么活,现在突然就有了指望。
地还是自己种,收的粮比以前交完税剩下的还多,也不用怕官府来抓壮丁了。
只是…陈家真能说话算话吗?
没人知道答案。
但看着粮车上一袋袋实打实的粟米,看着陈家护卫腰间明晃晃的刀,再想想自己家里快要见底的米缸,没人有别的选择。
“我签。”刘妇人第一个上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也签!”
“算我一个!”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按了手印,拿了佃契。
没人欢呼,也没人喊什么青天大老爷,大多都是神情复杂地攥着那张薄薄的麻纸,低头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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