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把奁盖重新合上——木片与木盒之间严丝合缝,缝隙的大小正好与父亲磨短两指旧匕首在凌烟阁空墙底槽留下的那道磷铜痕宽度一致。
三月初五。
度支学堂正式开始实务科考前集训。
段尚亲自担任模拟试题的总命题人。
他在出第一道“格式核验”模卷时把一个极不易察觉的偏差埋进了草稿第三列第七格的数字。
这个偏差值恰好等于当年他在贞观二十一年九月十三第一次独立核出赤铜符驿道商税数据中两个相邻时格之间零点三厘的时间偏差。
他现在把这个零点三厘的偏差埋进模卷。
不是因为缺题,是把这个时间偏差变成了未来考场上所有度支学堂学员的试笔触。
裴明远在印卷前用量尺复检草稿时发现这个偏差,他在段尚桌角旧铁皮柜侧壁上写道。
此题之尺与贞观二十一年九月十三同源——今重校准。
写完他把量尺放回核对组铁皮柜,尺端轻碰三号锁孔发出极短的一记回音。
三月初八。
槐树下草垫上新滚落了几颗被风吹落的干豆荚,孩子把它们拣成一排。
城阳这几个月瘦了一点——她把儿子前些日子咬过的那把秃斧斧柄上裹了一道用旧军服布条和赤铜残丝混编的新防滑带,然后用它垫着杜如晦那份科举格式草案抄件。
她翻到父亲旁注“实材”那页——在“不以出身格”五字下方用缝盘扣的同针压了两道并行的浅痕。
然后将高阳留下的旧麻绳和薛仁贵的弓弦余段从藤篮中取出,编成一根极短的小结绳。
她把绳结压入针痕之间——两绳缠法刚从杏树酬宴褚遂良那把放钥匙时留在铁皮柜面的磕痕夹角中借了半度。
孩子拾完豆荚走过来拍了拍爹的衣袖——把一颗刚拣起的干豆荚塞进他官服内侧那粒盘扣的扣孔里。
豆荚的荚角刚好卡住钥匙缠痕最深的那圈凹槽。
三月初十。
最后一轮模考结束,段尚在核对组以制墨余渣兑水在黑板上画完最后一条商税直报全流程导图。
他回头看了满教室被实务科改变命运轨迹的人——有度支学堂新生、有曾在旧科举场上碰壁多年的通鉴司老录事、还有两个月前那个从国子监大讲堂第三排送来观察笔记的永州少年。
然后放下粉笔,用他近三年来对着商税数据说话的声音说了六个字。
“格式就在那里。去写。”
永徽四年三月初一。
长安、洛阳、太原三地同时举行了第一届科举实务科考试。
长安考场设在太府寺核对组旁边一座临时腾出来的旧仓库里——仓库的墙上还留着当年堆放赤铜符驿道第一批铜符余料时被叉车刮出的竖痕。
段尚在考前一天亲自把考场里的每一张矮案都用他核对组那把老量尺校了一遍间距——间距统一为三尺两寸,跟他核对组案板到铁皮柜三号锁孔的距离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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