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也是度支学堂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轮招生——第五期招生人数超过前四期总和,达一百二十人。
其中将近三分之一来自各州府的中下层吏员家庭,另有十二人是各道退役老卒的子弟——包括两个来自绛州水渠旁那家由老卒用抚恤金盘下的草料铺的少年。
杜荷在槐树下的石桌上逐一翻看新生的家世简表——翻到那两个来自绛州草料铺的少年时他停了片刻。
那个老兵——他是从没有见过杜荷的,但他在没有商队肯走赤铜符驿道的最困难时期自己掏钱添水不收钱,干了将近两年撑到了小补给点复通的那一天。
他的儿子现在坐在度支学堂的教室里跟朝中三省大臣的子弟用同一本商税格式手册。
他把这份简表放在孩子用秃斧铲出来的那个小坑旁边——马槊籽还没有发芽。
但今天早上城阳发现坑沿被儿子小木弓压过的地方多了一棵极小的野三叶草,不是她种的。
十二月中。
段尚提交了永徽二年的最终年度商税汇总。
汇总报告显示:永徽二年全年赤铜符驿道商税总收入较永徽元年增长超过一倍,较贞观二十一年商税危机前最高年额增长了将近七成。
其中边疆各道——安西、陇右、岭南——的增长幅度最大,均超过九成。
这些地区从前因通关不便,大量交易绕过赤铜符驿道以非报核形式完成。
如今通关回执核验时间从当初平均大约半日缩短到了如今的不到一炷香,商队报税的意愿就跟着核验速度同步加速了。
段尚把这组数据用两条并排曲线画在年度报告的扉页上——一条是贞观二十一年至永徽二年的商税收入,一条是同期的通关回执核验率。
两条线的走势几乎完全重合,在永徽元年至二年间陡然向上拉出一道近四十五度的陡坡。
他在曲线下方只留了一句标注,这句标注与他去年写的那份私人心得来自同一种难以在公文里找到的平静语气。
“增速不是使蛮力推的,是把商队原先用来排队、绕道、等印和担心文书被卡的花费——从时间的零头格里一节一节追回成了税。”
十二月末。
含风殿偏殿。
李治在年终封笔之前把段尚那份两条并排曲线的年度报告和一封从疏勒发回的薛仁贵军报并排放在案上。
薛仁贵的军报照例很短——只说疏勒周边最后一股流窜的西突厥残兵也被彻底清缴,他准备在明年开春回京述职。
他在军报末尾照例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和之前那份持核使侧刃刀向朝东微偏零点三厘的地图上那个箭头大小一致,但这次箭头的方向换成了正东。
箭头旁边只写了一个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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