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行政实践中,一份被审阅过的副本总是比一份没被审阅过的正本先一步到达决策者手中。
先一步,他在反复地争同一个时间差。
哪怕灰皮纸印鉴失效、备核被三道诏打断了合法化路径,他仍在用旧有尚书省印去推那个相同的早半步。
杜荷在公主府槐树下把尚书省这份建议项的全文看完。
他把纸放在石桌上——石桌上还摊着他这几天整理的全部底牌清单。
清单上已经打满了勾:灰皮纸纸号不全——已公开。
备核附加页——已宣布失效。
“同受顾命”原文——已由起居注确认。
存档公开——已升格为常制。
段尚的商税底档——已法定化。
狄仁杰的关联索引——已移交给裴明远。
郑仁泰的数据过滤记录——已誊抄备份。
薛仁贵的旗杆残码——已收入铁皮箱。
所有他为这轮权力洗牌准备的反制都在过去九天内按预判顺序出了牌。
建议项是长孙无忌新一轮试应手——他想绕过诏令约束继续用旧尚书省体系抢那早半步。
杜荷这次仍须用同级别行政文书回应,可他手里还有一张从未被任何人看到过的底牌。
这张底牌不是证据。
不是数据。
不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任何东西。
是李世民在三场谈话结束之后、凌烟阁黄昏之前——那一天他在暖阁关门之后又开了门,老内侍以为陛下忘了某件需要交代的细务。
他看着杜荷的背影喊了一声“杜荷你回来”。
杜荷回头。
暖阁的门重新关上。
李世民从白狐皮
比赤铜更软。他用的是杜如晦磨短两指的那把匕首在铜盒盖上划了一道线——那道线和他后来在凌烟阁西窗黄昏里独自划在空墙底部的那道磷铜痕角度完全一致。
他把铜盒打开——里面只放了一张纸。纸上只有四行字。字是李世民亲笔。
第一行:杜荷之职不在品级,在持核。
凡度支体系所涉原始数据与核算格式,由杜荷以太子左庶子本衔兼持核使职,直呈东宫及继任皇帝。
第二行:度支学堂及附属商税直报体系不受六部常程调用限制。
有司不得以任何“建议项”或各道临时加印增报单本去增派额外报送副本,除非持核使或继任皇帝亲自签批。
第三行:三省若因核算结果与持核使结论产生分歧,以持核使所据原始底档为裁量基准;以基准线为尺,不是以持核使之言为尺。
第四行:此谕在朕崩后由杜荷自择时机公布。
若时机未到——可托付东宫新皇代宣。
任何在朕崩后试图阻挠持核使依法行使职权的行政建议——均视为对贞观先帝遗谕的背弃。
杜荷当时拿着这四行字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认出了第四行的措辞。
“背弃”这个词李世民在世时从来没有用在自己下达的任何一道诏书上。
他用的是“违制”“失格”“不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