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孔边缘的三色残尘被盘扣轻轻夹住、不再散落——只有盘扣打开后才能把它们分次取回。
杜荷忽然明白她在说同一个逻辑——如果你这时候主动出击,灰皮纸和墨点会被扯成碎片,但在这三份纸上穿孔的三道残痕也会跟着被扯烂,下一任核对人永远找不到残铜尺寸、丝线和沙壤之间的关联起点。
如果你全不动——纸上的墨点和备核就会继续蔓延,直到把盘扣从三个孔里挤出去。
你必须动,但不是现在。
你要选的时间节点不是赵国公最暴露的时刻——是新皇第一道确认“存档公开”效力的诏书被送达尚书省、各道驿站同时继发的那一天。
那一天与此刻只隔着一道含风殿暖阁的生死门。
他在门外守你的底——你不能先把自己的底翻开。
四月初二正午。
杜荷在东宫偏殿找到李治。
李治正在看一份安西都护府最新军报。
薛仁贵率百人偏师在疏勒外围又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夜袭战,这次缴获的不是战马和兵器,是一面西突厥前锋营中的红色令旗。
这面旗的形制是一面从太原暗渠被崔氏旧驿契那伙人借往陇右的转手旗——旗杆上刻着半截赤铜符残码的数字纹。
薛仁贵在军报末尾加了一行备注。
“旧柄残码数字完整——由十八号去柄截段与新获令旗旗杆刻痕互补合成。此人不是在打仗。他在拓片。”
杜荷看完军报之后把军报放在上次李治写“待核”时那张人事名单旁边。
名单上被朱笔圈起来的名字——金部郎中的名字皮纸批次去向。
这行字刚好写在“待核”两个字的对侧。
李治抬起头看他。
他问了一句让杜荷作出抉择的话——不是施压,是臣子与储君之间唯一一次对时间的共识。
“杜卿。父皇让我不要在你面前发抖。朕在拿到他那张灰皮纸的纸号库底单向册之前——不会签任何一道写着‘备核’的新规。朕发不了真正的底。朕能替你守的时间只剩一扇和暖阁隔窗相望的旧书架。你信朕吗。”
“臣信。”
杜荷拉过李治案头那支缺角笔架,把自家里那半截灰皮纸原样的杜如晦切纸(与工部校对封样完全叠合的半截)压在薛仁贵刚送回的那半面旗杆残码图下方——切纸左侧正好拼合了令旗旧柄被截断后空出来的那段对照长度。
“这批纸号赵国公手中缺最后两道工序。殿下可以等他先提交新规全文、把灰皮纸溯源批号作为附件正式录入尚书省备案——只有备了案他才能量产。
一旦他以赵国公府名义用这批纸做了正式备案,而纸号不全——那就是自证不全。
殿下那道‘待查’,不只在查他——仍在等他把最后一件自证不全的东西自己递进来。”
四月初三,杜荷在公主府槐树下作出了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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