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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送别(2 / 2)

他说的是一句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杜哥。我从小没有爹。我师父教过我拉弓,但他没有教过我怎么做人。这两年在公主府——没有人跟我说过薛仁贵你应该怎么活。你们只是让我劈柴。劈柴的时候我劈明白了一件事:斧刃劈下去的方向,跟箭射出去的方向——应该是同一条直线。

斧刃歪半分,柴劈不开。箭歪半分,阵眼射不穿。以后我在西域射的每一箭——起点都在这把秃斧的斧刃上。”

薛仁贵拨转马头面朝西边。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尖端正好投射在那棵野槐树下摆着的杜荷旧外袍裹住的秃斧上方。

他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开始沿着官道往西走。

走得不快——不是马不快,是他在控制。

他让马走得很慢很慢。

慢到马蹄踏在官道夯土上的每一步都能听见。

杜荷站在野槐树下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人越来越小。

从能看清弓臂的裂痕——到只能看到箭囊的轮廓——到只看得到一个灰蓝色的小点——到那个小点消失在西边官道尽头第一道晨光射下来的白色光晕里。

他站了很长时间。

长到城门已经全开了,官道上开始有早起的商贩推着独轮车进城。

有一个卖菜的老汉推着车经过野槐树下,看见杜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以为是个迷路的外乡人,好心地朝他吆喝了一声。

喂,后生,进城的路在那边!

杜荷侧过头朝他笑了笑。

然后弯腰把地上的秃斧连同旧袍一并拿起来——袍子已经被露水打湿了半截。

他把斧子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布袋里还装着昨天狄仁杰送来的第十七号与第十八号赤铜符残铜合模比对图的最后定稿。

两片残铜中间那道零点三厘的蜜痕——是城阳用陈年槐花蜜封进去的,已经干涸了。

干涸之后的蜜痕变成了一道很细很透明的琥珀色线——恰好能透过它看到对面纸背的“留”字。

六月十二。

同一天正午。

含风殿暖阁。

张允济在给李世民把脉的时候发现了两个变化。

第一个变化——左寸脉的浮散已经不再是“偶尔出现”,而是在每天寅时固定出现两次,每次持续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第二个变化更严重——左关脉上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记录过的涩感。

左关候肝。肝藏血。

涩感意味着血液的运行在某处遇到了阻力。

张允济没有把这个发现写在当天的医案里。

他只是把附子从三钱减到了两钱——然后把被减去的那一钱附子碾成极细的粉末,单独用一只小瓷瓶装好放在医案架最高的那层。

这瓶粉末不配药。

它是他给自己留的。

它标记了一个日期:从今天起,皇帝的身体进入了附子减量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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