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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行政根基(2 / 2)

他画的是每个人刚打完仗回到营地脱下头盔之后那一瞬间的表情。

程咬金的表情不是咬牙切齿,是眯着眼在笑——下巴上还沾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印子。

秦琼的表情不是杀气腾腾,是看着远方在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披风的一只角。

杜如晦的表情最不像一个宰相——他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一卷文书,眉头锁着,嘴唇微张,像是在默算某道账目,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某句话写进奏折。

李世民在杜如晦的画像前面站了最久。

画像里的杜如晦比他记忆中更瘦,颧骨更高,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阴影——那是贞观十二年杜如晦病重之前被阎立本抢着画下来的最后一张脸。

当时阎立本说杜公时间不多了,臣得在他还能坐稳的时候画完。

李世民准了。

画像画完之后不到两年,杜如晦死了。

“你爹的这张脸——朕每年都会来看。每年来的时候朕都会问自己一个同样的问题:如果杜如晦还活着——朕会不会把度支体系交给他来做。”

李世民忽然侧过头看了杜荷一眼。

这一眼的意味很复杂——不是考问,不是试探。

是那种一个人站在终点回头看起点时,忽然发现起点站着的那个人的影子跟此刻站在终点旁边的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不会。”杜荷替他回答了。

“为什么?”

“因为父亲是贞观之臣。度支体系不是贞观之制——它是后贞观时代的东西。父亲能把贞观之制做到极致,但他不会越过后贞观那道门槛。”

“因为他的一切思维——包括他那道赤铜符基准线——全部基于一个前提:陛下是活着的。而度支体系要活下去,不能被放在这个前提上。要让它在陛下走之后仍有自己继续运行下去的标尺。父亲没来得及画完这道标尺。”

李世民转过身——背对着杜如晦的画像——靠着窗沿缓缓坐下。

这个动作他不是用脚控制的。

他是把整个脊背贴在窗台上然后慢慢滑下去的。

他说:“接着说。”

杜荷没有立刻说。

他走到另一面墙前——墙上是魏征的画像。

魏征是二十四功臣中排在第十五位的人。

阎立本画他的时候用了跟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角度——不是正面,不是侧面,是半侧——他的脸转向画面右下角的一个不在场的人。

那个不在场的人就是李世民自己。

阎立本把魏征正在向皇帝进谏的那个瞬间凝固在了画面上——嘴唇微微张开,右手半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魏征是贞观朝唯一一个可以在御前说话时指关节发白的人。

“魏公的画像排在第十五。房公的画像排在第五。长孙国舅排在第一。”

“阎立本排位的时候你爹还活着——排第三。现在回头看,这个排位不只是功劳顺序。它是一道政治结构图。排第一的人——是权力中枢。排第五的人——是行政根基。

排第十五的人——是道义制高点。三把钥匙。陛下用这三把钥匙锁住了整个贞观朝。但三把钥匙之间没有联动——它们各自开各自的锁。

所以贞观朝的一切制度都需要陛下亲手去拧——每天拧,每年拧,每件大事小事都要拧。这不是陛下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制度还不到能独立运作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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