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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黄昏(2 / 2)

分开时谁都不能——单凭自己一人便在李世民走后在最短时间内控制朝廷。

这是一个将死的老皇帝对权力的最后一次修剪。

六月初一。

距离城阳预产期不到二十天。

槐花已经完全落光了。

树冠上只剩下一簇一簇还没长开的嫩豆荚。

杜荷在堂屋里把东宫的关联索引册翻开到最新一页。

狄仁杰今天在东宫收到了一份来自安西都护府的军报。

薛仁贵在疏勒镇外的一场小规模冲突中以三十人击退了西突厥一支骑兵的袭扰。

军报上的措辞很简略,但狄仁杰在关联索引里把这封军报标注了一个标记。

他把“薛仁贵”三个字与该人在左卫伙房灶膛前劈柴的那段旧档用一根丝线勾连了起来。

线的那头,他另外单独系上了一枚被他在送别薛仁贵出征西域那天从石砧背面捡到的小木签残片。

那竟是早年薛仁贵在灶房劈柴时偶然刻下的一小件木工小稿。

小木签上的记号不是文字,是一面微小的轻箭箭头。

箭刃角度与杜荷当年在左卫营旧弓弦试力处将弓身俯贴灶膛时手测的弓力偏角完全一致。

而这位木签记录中最外围那道不起眼的绕匝方式。

狄仁杰在核对赤铜符第十七、第十八两号铜符的残铜外沿被磨损的绕匝压痕登记图时,竟看见一模一样的绳槽同频抽磨角度。

他向杜荷报告结论只有一句,两边的绳是同一个人绑的。

杜荷看完报告把那张微箭标记的木签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槐树前面。

树干上被城阳用小刀刻过的那道浅浅的产期记号。

一道竖线,旁边一道很短的横线,离竖线顶端还剩一点点距离。

他在那道记号跟前站了片刻,回到案头把城阳已封蜜瓶旁边搁置的铜手炉盖旋了一下。

手炉盖内圈——城阳在来月事完后悄悄用细铜钉补刻了一行以前不曾出现过的字:槐花落了之后即是夏天。

夏天的菜畦如今全是萝卜。

六月初三,黄昏。

李世民在含风殿暖阁里喝完药之后忽然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老内侍、端药的张允济、守在门帘外的禁卫统领——全部愣了一瞬。

他说的是:朕要去凌烟阁。

凌烟阁在三清殿东侧,是一座三层的木结构阁楼。

自贞观十七年阎立本在阁中画完二十四功臣像之后,李世民每隔几个月就会去一次。

但最近三年他去得越来越少。

贞观十九年去过一次,贞观二十年没有去过,贞观二十一年只去了一次。

今天是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初三——距离他上一次踏入凌烟阁已经过了将近整整一年。

而这一次他要去的时辰不是在白天。

是在黄昏。

黄昏的光线不适合看画——画中人脸会被斜阳照得半边明半边暗,五官轮廓全都模糊。

但李世民坚持要这个时辰去。

他对老内侍说了一句:黄昏的光跟朕现在的眼睛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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