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的左卫。
调拨军马的批文需要左卫大将军签字。
程咬金不会签这种批文——他连酒坛封泥被换了六年都不知道。
但签字的是左卫的录事参军——一个在左卫干了二十年的老文书。
他的名字在张昌左手注中出现过:贞观十七年春——与长孙无忌的酒坛封泥借调令同期被盖了赵国公府的核验章。
老吴头的侄孙——在左卫名义上当个文书,手不拿刀却管着军马调拨的用印。
程咬金不会检查他每天签了多少份常规换防军马的文书——因为他信任左卫的人。
而左卫的人利用了他的这份信任,六年换了三批马。
每批马的马蹄铁上都有陇右叠州松烟墨的铁锈痕。
因为马跑过从叠州到原州的私粮道,马蹄铁上会沾一层跟凉州假封条同一个松脂成分的泥。
这些马现在就在长安——在程咬金自己的左卫马厩里。
杜荷把段尚的报告最后一页——物流路线图——翻过来放在石桌上。背面是空白。
但杜荷没有看空白——他在看纸上被段尚划掉的几行字。
段尚在写第三段私货线时刚开始想写成“由凉州→泾州→长安→西市马铺”——他在西和长之间打了一个删除线的记号。
因为他在核实数据后发现那三家马铺的交易额太低了——低到同货量不匹配。
也就是说走私回来的马没有卖给那三家马铺——那些马铺只是名义上的收货人,他们只收了马夫费。
而真正的马被人以更高的价格卖给了长安城里身份不便公开的私人买家。
这些买家的名单不在太府寺登记——而此店隐匿在段尚画出的第三条实线箭头背面——他用指甲在纸的反面拖了一道长长的压痕。
这道压痕的终点在坊市图上正对准一个位置:老吴头在凉州封泥收据簿上唯一一次写非数据的内容——正面登记清单一栏,他在背面夹了一张只留了“马去含风”四个左手字的残纸。
那四个字不是给赵国公的,是给他自己备忘的。
含风。
长安城哪位私下拥有多匹快马却从不在太府寺登记的富人,名字足以让他以半块残铜的代价去侧敲核实。
老吴头给了一个定位。
段尚给了这道痕。
杜荷看着那道压痕的终点。
他没有说话。
城阳从屋里抱着槐安走出来,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物流路线图。
她把孩子放在腿上,用一根手指在图的凉州站上面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里她写了“狄”字。
然后她把指尖点在原州站的位置——指腹下的纸面的“含风”两字微弱反光的位置——她抬头看杜荷。
“老吴头写的‘马去含风’不是指含风殿。
是指含风殿旁边的别马厩——父皇当年养他那匹‘飒露紫’的地方。那匹马死后父皇不让人用那间马厩——但那间马厩紧挨着暖阁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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