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纹路是独特且不可逆的——即使老吴头后来换回了标准墨,之前盖出去的那一整年的假封条全都会在油浸下显出同一道来自陇右松脂的荧光烙印。
杜荷让段尚把这批松烟墨的化学分析附在同一份报告中急送含风殿。
同时他做了一件事:把从贞观二十一年春以来所有经凉州发往安西的长程军粮封条——已经到达安西的和还在路上的——全部用油浸法重新核验一遍。
段尚的度支分站用了三天三夜,核验了凉州至安西沿线十二个驿站的封条存档——总计二百四十七张封条。
其中自贞观二十一年三月之后的封条共有一百三十一张——每一张都在油浸下显出了一道来自陇右松脂的荧光纹。
一百三十一批军粮。
从凉州发出,封条合法,经过十二个驿站的核验后抵达安西。
安西的驻军吃了这批粮——没有人中毒,没有人缺粮,每一批军粮的数量和质量都符合调拨标准。
只有封条的墨不对。
军粮本身——没有问题。
老吴头偷换的不是军粮。
是封条。
而他用假封条套出来的真封条——用在了他想要的军粮调拨单上。
那个调拨单从凉州把粮调去了陇右私仓——因为新式调拨单上盖的是真封条的第十九号印戳。
所有中间驿站都放行了。
因为铜铅比是对的。
墨也是标准军器监铜川矿烟墨——不是松烟。
他用真封条盖假单,假封条盖真单——把两种墨在两个方向上互相掩护。
如果不是蒲州驿丞霍大用舌尖舔出了铜铅比的差异,这套双封条系统可以继续运转不知道多少年。
杜荷在段尚的报告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附注——是段尚的笔迹,但他不是写给自己看的。
他是写给狄仁杰的。
附注写的是:“凉州墨料的松脂荧光纹——如果出现在陇右私仓的任何一面车板上,就证明车板和军粮来自同一供应商。
去摸车板上的油渍。墨脂会从封条蹭到军粮袋子上——袋子叠在车板上——车板上就会有荧光。”
然后段尚在这行附注
凹痕对着光看是一个字:程。
程咬金。
不是他本人——是他的酒坛封泥。
松烟墨的松脂含量在渗透进铜面晶格之后产生一个物理化学反应,会微量增加压印时封泥表面的粘度。
标准墨压在封泥上,揭起来时封泥表面会保持干净。
松烟墨压在封泥上——揭起来时封泥表面会粘下一小层肉眼看不见的墨膜。
这个小缺陷不是问题——因为封泥本身就是泥,没有人会检查封泥表面有没有墨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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