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号铜符至今仍在凉州转运站的真品是那段空白中最重的一块砝码,一旦它也被抢先从转运板后抽出、变成给陇右私军的粮单。
凉州将没有一样东西能证明这批粮曾是大唐的军粮。
段尚在五月初八把凉州附近所有可用驿道的商税过境记录调出来做了交叉比对。
商队运粮在通过凉州往南过渭源、狄道、陇西三站之后,下一站通常是进入陇右道叠州。
叠州再往南就是松州,松州是吐蕃与大唐边界,沿途没有任何正规的军粮转运站。
凉州军粮如果调往松州方向,需有陇右节度使的正式调粮批文。
但段尚在陇右节度使的度支账册中没有找到任何一笔从凉州调粮的记录——也没有凉州转运站对应的那批四月军粮的接收回执。
这批粮从凉州离开之后——在账面上凭空消失了。
同一天下午,裴行俭从安西发来了一份加急军报。
军报正文是关于西突厥边境的例行巡逻报告——但在军报末尾的附言栏里他用一种跟军情完全无关的极淡笔触夹了一句私下给杜荷的话。
附言只有一行:“疏勒军粮仓校——第十九号铜符至今未到。凉州传运站在贞观二十一年春换过一次封条核验吏——新吏姓吴。左手缺三指皮。”
新吏姓吴。
左手缺三指皮。
与城阳描述老吴头的磨铜特征完全符合。
老吴头在贞观二十一年春天被调进了凉州转运站——接替了原任封条核验吏——至今已经一整年。
在这一整年里,所有从凉州发往安西的军粮封条上盖的第十九号印戳——都是他盖的。
而真正的第十九号铜符——那面含铅量最高的长程封条配发品——可能一年前就已经不在凉州了。
它被老吴头以核验吏的身份合法取出后——调了包。
真品在他手里,仿品在凉州转运站的封条匣里继续盖印章。
封条是真的——因为仿品的印戳被老吴头用第十九号的真配方校准过,铜铅比差值不足半厘,所有驿站的核验标准铜样都对不上差异。
只有蒲州驿丞霍大——他核验封条时没有用铜样的拓片比对法。
他用的是从杜如晦旧日伙房沿袭下来的土办法。
把封条上的印戳在油灯侧光下用指甲刮一层极薄的铜膜,然后用舌尖轻舔铜膜尝铜铅比的酸涩度。
建成的配方偏甜,李世民改良配方偏苦,第十九号配方的含铅量最高——舔起来是微麻的。
霍大舔出了那一口麻,在备注栏写了“铜铅比不对”。
然后他死了。
杜荷把裴行俭的附言给城阳看。
城阳看完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老吴头调进凉州转运站——调令他拿的是谁的批文。”
答案是李治的。
贞观二十一年春——李世民身体已经不好了,大量日常政务由李治以太子身份代批。
老吴头的调令夹在几十件凉州戍卒正常轮换的例行文书里被李治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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