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是打仗——要的是核验权。
用真模具铸一面新铜符,把他的新铜符插进凉州军粮封条里,然后封条锁住的那批粮就不是送往安西唐军的而是送给他自己的私军的粮食。
狄仁杰把张昌的册子合上放回他手里。
然后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人从你这拿走什么了。”
张昌把压在膝盖上的右手翻开。
他的右手掌心一直压着一小块铜皮。
铜皮边缘锋利——已经嵌进了掌心里。
他不觉得痛。
他只是把那块嵌在掌心里的铜皮抠出来放在狄仁杰的竹镊上。
铜皮只有指甲大小,没有编号没有编码,但从断面上能看到——刀痕。
跟绛州那粒第十八号血铜末的刃口一摸一样。
那个人来过。
他用同一把刀划破了张昌的手掌——不是要杀。
是让他记住。
记住铜符配方最后一个不被他交出去的数字——那个数字只能用血写的残铜末来记。
张昌看着铜皮上一道斜划的血槽轻声说道:“他从我这拿走了第十九号铜符的封条核验码——凉州转运站最后一批四月军粮——明天发货。
你若现在上马赶得到凉州——封条还是真的。明天之后封条上压的印戳——就是他的了。”
狄仁杰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出天井。
凉州马在门外樟树下打着响鼻。
他把竹镊上的铜皮夹进铁皮盒的第五个空格,跟那粒从同州水渠石板上捡来的磨模碎铜放在一起来回地在手里颠了一下。
碎铜和血铜皮撞在盒壁上的声音很轻很短,但在马的耳朵里比催鞭声更清晰。
凉州马甩了一下尾巴,蹄子在樟树根前的泥地上刨了一下。
狄仁杰翻身上马——往北。
凉州的方向不在蜀道再北。
在成都出城往陇右走,从陇右再往凉州过三条河谷。
那条路他从来没有策过。凉州马也是第一次走。
狄仁杰从益州发往长安的第二封急报在五月初三的清晨送到了公主府。
送信的驿卒换了两匹马,满身尘土,把竹纸包往守门的老仆手里一塞就瘫在门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杜荷拆开竹纸包。
里面是张昌那本铜符配方册的抄件——狄仁杰在离开益州前用了一整夜把册子全部抄了一遍,原文原字,连张昌用左手写的那些歪斜笔迹都一丝不苟地临摹了下来。
抄件的最后一页贴着那粒从张昌右手掌心抠出来的血铜皮。
狄仁杰用三根竹丝编了一个极小的网眼夹层——铜皮嵌在里面,不会掉出来,但侧着光能看清那道刀痕的剖面。
他在铜皮旁边注了一行字:“此人刀具刃口偏转角度与绛州第十八号、蒲州第十七号完全相同。同一把刀。同一个人。正往凉州。我已追。”
杜荷看完抄件之后把最后那粒血铜皮取出来放在铁皮盒的第五格。
盒子里现在装着六粒残铜——第七号西域真残铜、第十七号蒲州仿品合模碎屑、第十八号绛州血残铜、第九号永安渠旧刃碎屑、零号残铜、和张昌掌心被同一把刀划出来的血铜皮。
六粒铜末,三座城,三条水渠,一个火头军和一个格式审录——还有凉州。
凉州的第十九号铜符封条今天应该已经盖上了真印戳。
如果狄仁杰赶在磨模人之前到了凉州,封条就还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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