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怀中的三张名单取出来铺开——第一张公开档案抄件,第二张配发去向存疑件,第三张抹档失踪件。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张纸上褚遂良没有写完的那行字上——“第十二号原配发——魏王府。贞观十八年大理寺封存清单——铜符项——空白。”
旁边朱笔小字:“贞观十九年。陇右。”
魏王府的第十二号铜符在陇右。
郑方在陇右。
张玄素在陇右——那位被贬的前给事中。
而缺号的第二十号铜符模具在玄武门当夜从匠作监被盗——这件事在所有档案里只有一行记录。
杜荷从大理寺调出的那份旧档上写着:“武德九年六月庚申夜——匠作监走水——赤铜符第二十号模具遗失。”
走水——是失火。
那天晚上的玄武门火光冲天,匠作监的位置恰好就在玄武门内西侧的第一进院子。
当晚的混乱中不会有人注意到一扇被撬开的模具柜——因为所有人都在往北跑。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头被挂在玄武门上时,匠作监那个存放铜符模具的柜子就已经空了。
拿走模具的人心里清楚——铜符系统建成太子先建的,一百二十面铜符对应的模具一共是二十套。
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后赶铸了二十面——但他只铸造了十九套。
第二十号的模具是建成的原版——一百二十面铜符中对应的那六面模具之一——不是改造版,是原始母版。
这套模具可以铸出跟建成的原版配方一模一样、连铜铅比都不差半分毫的赤铜符。
杜荷翻开杜如晦笔记中贞观十六年秋天那页。
他在“赵国公问有不备份的吗——克明未答”的旁边找到了父亲在那行字底下用指甲刻的一个极小极小的注释——不是墨,是指甲刮在纸上压出的凹痕。
他对着光侧看——六个字:原模在洛。
旧库。
原版模具在洛阳旧库。
杜如晦知道。
但他没有告诉长孙无忌。
洛阳旧库就是郑方在贞观十九年至二十二年服役了三年的那个军器监铜料库。
郑方被调进去的时机——贞观十九年秋天——恰好在李世民东征高句丽的同一年。
那一年长安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辽东,洛阳旧库的铜料管理松懈到连一个手指被烫坏的火头军都能被调进去做管库。
郑方管库的三年里摸清了铜料库每一面旧铜的配方编号。
他不需要偷模具——模具在他到洛阳之前就已经不在柜子里了。
他在库房的旧料登记册上找到了第二十号模具的最后一条出库记录。
贞观五年——出库人:张玄素——出库理由:样模比对——归库日期:空。
张玄素。
贞观初年以直言敢谏受李世民赏识的那位给事中,在贞观五年以“样模比对”的名义从洛阳旧库借出了第二十号模具,从此再未归还。
这条出库记录在贞观五年的档案里躺了整整十七年——没有人追查,因为负责追查的人就是杜如晦,而杜如晦在出库记录旁边用极小的字批了一行。
“此人可信。原模暂存其处。待太子成年后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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