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
“你父亲把答案刻在了铜里。褚遂良把问题刻在了蜡上。郑方把钥匙放在目录上。这三个人——谁的笔迹最干净?”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
“郑方。他的手在灶膛前烧坏了——但他改目录的时候故意用左手写的那个‘元’字。
左手写字的人不容易模仿笔迹——郑方不是不能写右手字,他是怕有人把他的‘元’字当成了别人的留言而掩盖掉。他要让看到目录的人知道——改目录的是他郑方本人,不是别人冒充他。”
“所以郑方在保护什么?”
“他在保护那个教他的人。用他自己的名字——一个火头军的名字——挡住那个人的名字。”
城阳重新坐下来。
她把茶壶里最后一杯凉了的槐花蜜水倒进杜荷的杯子里。
蜜已经见底了。
罐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去年秋天收的最后一茬蜜,被放到今年春天还剩最后一口。
她把罐底的最后一勺蜜刮出来放进杯子里。
然后她做了一个杜荷见过的动作——她把那张贴在赤铜符回收登记表上的褚遂良签名贴条从档案夹里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张昌的一行左手小字。
“离开长安前最后做的——核对清单第十七号真品尚在左卫。程将军不知。褚公知。郑方知。我不说出名字。那个人的名字不能说。”
杜荷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石桌上:残烛——蜡面上刻着“武德九”和“元”字的前两笔。目录——郑方加了一个“元”字的赤铜符配方编号。
贴条——张昌在背面用左手写的“那个人的名字不能说”。
三样东西来自三个不同的人,用三种不同的方式,指向同一个不能说的名字。
“你父亲在笔记里说‘那一厘铅的去处为父把它铸进了第十七号铜符里’——第十七号有两面。
真品在左卫,程咬金的酒坛封泥上。仿品在你父亲手里——含铅量多一厘。
仿品的存在只有两个人知道:你父亲,和那个帮他铸这面仿品的铜匠。
那个铜匠是永安渠溺死的老铜匠——他已经死了。但老铜匠在死之前把第十七号仿品的模具交给了第三个人。这个人——”
城阳忽然停住了。
她把手从槐树干上收回来放在肚子上。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浅很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肚子上方一寸处微微发颤。那不是怕。
是阵痛。
杜荷站起来扶住她——她的手冰凉,但指节攥得很紧。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天色从深青转入灰白。
东边的墙头上已经能看到一线淡金色的光。
城阳在第一次阵痛过去的间隙中说了一句话。
话很短,短到只有六个字,但杜荷听完之后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在那一瞬间全部被这六个字串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她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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