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过后的第二天。
长孙无忌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向尚书省呈了一份《贞观二十二年安西军镇驻防调整方案》。
方案的正文写得很公允:鉴于西域赤铜符军驿接入点已全部校准启运,建议将安西都护府下辖的十二处军驿中与商税数据接入点重合的六处的驻军编制从“军务巡逻”调整为“军驿维护”,节省出来的兵力调往疏勒以西的边境哨站。
方案的末尾附了一份详细的驻军调整名册——每一处军驿的调出人数、调入人数、调整后的职责范围,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这份方案在表面上是一份常规的军务调整文书。
但杜荷在太府寺看到这份方案的抄件时,他在调整名册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细节。
六处被调整的军驿中有三处的原驻军校尉将被调往疏勒以西的边境哨站——调令上注明这些校尉的“原隶属关系保留在兵部”。
这句话翻译成战场术语就是,这些校尉被从西域商税接入点旁边撤走了——但他们没有脱离赵国公的兵部隶属。
他们被从窗口挪到了边境,但兵部的线还拴在他们腰上。赵国公没有在接入点里面留钉子。
他把钉子从木板里拔出来,放在木板外面的草地里。拔出来的钉子还是钉子。
第二件事在二月初八。
洛阳转运旧案的最后一笔追溯——关于贞观十一年之前从太原流往洛阳的暗粮余量清算——在太府寺核对组即将结案封存。
段尚在封存之前需要一份来自兵部的“洛阳军粮旧仓历年损耗核验”作为比对参照。
这份核验在兵部档案室里压了将近十年——因为经手人曾是张昌。
张昌投案之后,这份核验的文件被从赵国公府移交到兵部。
长孙无忌接到段尚的调阅请求之后没有拒绝。
他在一天之内就把核验送过去了。
核验的每一项数据都填得无可挑剔。
但杜荷在核对这份核验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核验中洛阳军粮旧仓在贞观十一年至十三年的两个年度损耗率分别是百之一点二和百之一点四。
这两个数字单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当杜荷把这两个数字放在太原至洛阳暗粮的转入时间轴上交叉比对时,他发现损耗率在贞观十二年的那个时间节点上出现了极微小的变化。
在那之前的两百多天里洛阳旧仓损耗率均值在百之零点八左右。
但偏偏在太原暗粮转入被中止之后,旧仓留存粮的核验记录中出现了一小笔无法追溯到具体经手人的账面折让。
折让比例恰好覆盖那一年度多出来的损耗率。
也就是说,赵国公在退出暗粮通道之前已经把最后一小笔存遗转移了——没有走暗线,而是走了一条完全合法的兵部旧仓核销渠道。
这本核验本身没有造假。
它只是被安排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合法的格式提交。
第三件事在二月十二。
长孙无忌以东宫册立之后需要补充东宫卫率属官为由,向吏部推荐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共有七个人。
每个人的履历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与赵国公府、崔家、魏王府的关联。
杜荷和狄仁杰把这份名单交叉比对了两天。
比对的结果是:七个人中没有人是赵国公的外围棋子。
但七个人中有一个人的父亲曾在贞观十五年短暂担任过洛阳粮仓的录事——录事任期为三个月,刚好覆盖了太原暗粮在洛阳转运的旺季。
这个录事本人已经过世,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参与了暗粮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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