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怕是面对皇权的本能恐惧,是一种可以被逻辑消解的怕。
你今天表现好、方案对、证据稳——皇帝就不杀你。
但孩子不一样。
孩子不是方案。
孩子不是逻辑。
孩子不是你可以用格式和数据去保护的东西。
他是柔软的。
他不会因为你把铜符双窗图画得再精确就多一层隔离。
崔氏送来的那幅绣品上没有威胁任何具体的事。
它只是在告诉杜荷:我们看见了你最柔软的地方。
我们没有碰。
我们只是在旁边放了一幅画。
让你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块地方是没有格式保护的。
“谁送来的?”
门口的老仆人低着头。
他伺候了杜家两代人。
从杜如晦在洛阳管粮仓时就在杜家做门房。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东市荣记绣庄的伙计。说是一位客人订的。客人付了全款,只留了一个姓——崔。绣庄不知道崔家跟公主府有什么关系——伙计说客人讲是远房亲戚贺喜。他们只是按图纸绣。”
“知道了。以后所有从外面送到公主府的贺礼——不管署名是谁——先拿到侧门值房让薛校尉过目。薛仁贵不在的时候,让左卫营灶房的老曹头过目。”
老仆人点了点头。
他走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转过身看着杜荷,说了一句不是仆人该说的话。
“二郎。老爷走的那年你才六岁。老爷走之前跟老奴说过一句话。他说:我走之后,杜家的门你帮我看住。”
“有人来道贺——笑脸迎。有人来试探——笑脸迎。但你不管对谁笑,心里都要记牢一道底线。这道底线不是门。是人。是门里面住的人。二郎——您现在也有要守的人了。”
老仆人走了之后,杜荷把锦盒搬到了后院槐树下。
他蹲在树根旁边,把那块绢帛重新展开,铺在石桌上。
他没有烧掉它。
他把它铺在石桌上,用程咬金上次来时搁在槐树下的那把旧柴刀压在角上。
然后他走回书房,拿出那支城阳削好的笔,在刺绣上轻轻地画了一遍——他在每一根丝线上找到了深浅过度和层叠位置——然后在底下铺了一层薄纱。
纱上又画了个网格。
每一格格子对应槐树下石桌的尺寸。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对从屋里走出来的城阳开门见山。
“这幅画不是在吓我们。是在告诉我——他们知道你怀孕的事。他们用了贺礼的方式。等于说贺礼是把暗语放在礼规里走。你接不得也退不得。所以我把它放在槐树
“但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用你的刺绣手艺在这块绢帛原底上加一层双面绣。正面绣的是孩子手搭铜片——保持原样不变。”
“反面绣一条从槐树根往上伸到枝叶顶端的小藤。藤的颜色跟你安胎药炉底的暗釉同一个色号。”
城阳走到石桌前低下头看了一会儿——她察觉到了蚕丝质地上的那种门阀式绣功。
崔家人用“远房贺礼”绕开礼部登记直接把话塞进了后院。
这种手法跟当年对付她父亲府上的手段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
只是用手在绢帛背面上抚过一道极轻的压痕——那是她未来要放藤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
从屋里拿出针线盒放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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