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递过来,另一半留给自己。
杜荷接过角黍,低头咬了一口。
灶火在他面前跳着。程咬金那只被灶火熏了几十年的脸上被火光照得发暖。
左卫营灶房里的这碗酒喝了很多年——从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一直喝到贞观二十一年。
在场唯一变化的,是坐在程咬金对面的已经不是杜如晦——而是杜如晦那个已经快要当父亲的儿子了。
正午之后,消息传遍了长安。
第一个把消息带出公主府的是郑仁泰的大女儿——她从公主府侧门出来,走到东市的药铺给城阳抓安胎药。
药铺的伙计认得她——知道她是给城阳公主抓药的。
于是东市的人先知道了:城阳公主有喜。
然后东市的商队把消息带到了西市。
西市的波斯商人把消息夹在过境商队的驼铃声中开始往西域方向传。
同一天傍晚,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坐在后院书房里。
案上放着今天下午兵部送来的疏勒军粮中转仓监造方案初稿。
他看了三遍。
每次都在监造名册最后一条——“本册上报太府寺核对组备案”——上面停顿片刻。
这句备注不是他加的。
是兵部张侍郎根据自己的理解主动替监造方案加的这个备案条款——他昨天在偏殿门口看见那短暂一幕之后对自己说了句今晚得补这个备案栏。
赵国公没有删这行字。
他把方案草稿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听到了城阳怀孕的消息。
来报的人是从东市的商队嘴里听到的。
赵国公听完之后没有说任何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赵国公府后院。
一棵老槐树长在池塘边上。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不是在赏槐。
是在想一件事:杜荷有了孩子之后他保护的范围扩大了一个人。
这个人没有任何政治身份,没有任何制度保护——但这个人一旦受到威胁,杜荷的反应将比他之前在任何一场朝堂博弈中都更加不可预测。
“知道了。下去。”
他回到案前重新打开疏勒军粮中转仓的监造方案。
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笔加了一行字。
所有派驻疏勒的兵部工匠及监造人员——严禁擅入龟兹及焉耆中转站方圆五十里。违者以军法论处。
这一行字加完之后他把笔搁下。
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上有一只蝉在叫。
五月的长安,第一声蝉鸣。
而在公主府的槐树下,杜荷和城阳并肩坐在石桌旁边。
纱灯还挂在树上。
蜜茶换成了白水——城阳现在不能喝茶。
她把白水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很薄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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