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南路的最尽头。
离龟兹将近六百里。
这个地方设军粮中转仓在地理上确实有军事价值——西突厥的势力范围从天山北麓往西延伸,疏勒是安西军镇最远的前哨补给站点。
把中转仓放在疏勒,对长安来说是一步远棋。
对赵国公来说——是把他西域的影响力从龟兹核心圈抽出来放到了一个遥远的尽头。
面子给了。
面子在一个六百里外的边境军仓上。
实权——商税数据、赤铜符接入、龟兹度支分署的核算——全部留在了杜荷的度支直报体系里。
这是一道典型的李世民裁决。
受惠双方都拿到了东西。
杜荷拿到的是一整套制度的基础框架和调度权。
赵国公拿到的是一个边境军仓和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退场台阶。
但所有人——包括李世民自己——都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分量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赵国公失去的不是焉耆的监造名额。
是他在西域军驿通道上渗透了十几年的信息控制权。
从今天开始,安西赤铜符上的任何一次换马和任何一条商税数据——都会经过裴行俭握着的那面铜符,以段尚的核对组能追踪的格式回传长安。
“臣领旨。疏勒军粮中转仓即日由兵部筹备监造。监造名册呈太府寺备案。”
长孙无忌说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的弧度比他在正殿上行得还要端正。
李世民看在眼里。
他看到了端正
是认了。
一个在贞观朝堂上站了三十二年从未认过的人,在偏殿的灰线交汇处认了一次。
认的方式不是认输。
是接受了一种新的格局。
“裴行俭今天在正殿上画的那张图——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双窗隔离铜片。左军报右商税。物理不通。”
“那张图的底稿是谁画的?”
“杜如晦。武德七年他在洛阳管赤铜符补充铸造时画过一份赤铜符中转站标准操作流程图。”
“裴行俭手里的残抄件上附了那张图的副本。杜荷昨晚把它从残抄件里翻出来让他重新描了一遍——描成了今天的演示图。”
李世民把弓横放在膝盖上。
手指在弓臂的旧漆上来回摩挲。
武德七年。
洛阳。
赤铜符中转站标准操作流程。
杜如晦画那张图的时候李世民还在跟窦建德、王世充打仗。
洛阳城里每天都有人在逃亡、在叛变、在囤粮。
杜如晦在那座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城里画了一张赤铜符的流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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