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税数据接入点若南移至龟兹以北标准军驿——该驿站恰好位于别迭里偏师南下首当其冲的位置。倘若敌军真的南下了,商税数据在军驿中不仅断传,还会暴露驿站换防军情。”
“因此,商税数据南移虽是铜符材质的可行替代方案,但在军情上它是一个容易被敌军踩到的暴露口。”
这段话说完,殿中几个兵部老参谋下意识地重新翻开了地形图。
他们先看别迭里山口,往南画了一条线。
再看龟兹以北标准军驿——确实就在那条南线的冲击扇边缘。
赵国公的话在军事地理上是成立的。
他没有否认铜符材质缺陷,也没有阻止接入点南移。
他只是指出:南移之后的接入点恰好落在一个可能爆发战斗的位置。
这不是阻止方案——是将方案带入一个风险更高的地带。
在更高的风险中,他手里那条第三道防线就有了发挥空间。
“因此臣建议:在天山南路兵部所辖的九号标准军驿增设度支司商税数据窗口之前,先派兵部曹参军张士衡赴该驿站完成驿防加固与军情隔离勘察。加固完成后商税数据方可接入。”
“工期约需两旬。在加固期间——臣愿意调拨兵部在龟兹南侧的军粮中转仓临时存放部分西运商货,以稳定商队对补给的预期。”
这段话落音的那一刻,段尚在右班中间闭上了眼睛。
赵国公做的不是阻止接入点南移。
是把“接入点南移”变成了“需要兵部先加固”——加固的执行者是他指定的张士衡。
张士衡一旦进入龟兹以北标准军驿做“驿防加固”,就等于把第三道防线的那扇暗窗直接钉在了杜荷的新接入点上。
不管接入点往哪里移,只要执行落地的人是他的兵部监造,窗子就能开。
而那句“调拨军粮仓临时存放西运商货”——表面上是以军方存粮协助稳定商路预期,实际上是将兵部管辖的军粮资源插入商税系统的边界。
南移三十里的确避开了铜符缺陷,但仍然没有脱离赵国公通过兵部控制军驿资源的势力范围。
赵国公把“渗透”用一套正规军务的协调流程包装得毫无破绽。
杜荷站在丹墀前面。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另外一件东西——一份度支学堂教案的节选复印件。
第十二节。
内容是关于“控制对方举证渠道”的封闭行权原则。
“陛下。臣昨晚为了理解赵国公刚才这段话的逻辑——专门复习了杜荷教案里的一个章节。”
长孙无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杜荷。
“这份教案教的是:让证据和被证据锁在同一个区间内,对方调用证据的过程本身会推着他往你预设的方向走。臣昨晚读到这段话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臣自己已经在杜荷预设的对话结构里了。”
“从崔郎中提出铜符材质质疑开始,到臣主动提出派遣张士衡赴该驿站加固——杜荷所需要的就是这个。他需要在满朝文武面前让臣自己把兵部的人派到他的接入点上去。”
满殿愕然。
长孙无忌把教案递给身侧的太监,继续说道。
“因为他知道兵部的人一旦以加固名义进入驿站并停留两旬——在此期间所有驿站的日行巡站记录、换防时间、铜符交接口令就必须接受度支学堂教案所制定的‘交叉比对’数据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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