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是“善”。这次是——
“可。”
然后他把朱笔搁下。
看着杜荷。
“赤铜符双窗合并需要在焉耆改建中转站。改建的十二天里——乙毗咄陆不会等。你准备怎么顶这十二天?”
杜荷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张纸。
这张纸比报告的尺寸小一截。
上面只列了三行数据:第一行是龟兹现存军粮存量——够支撑安西驻军的日常消耗。
第二行是天山北麓未来十五天的气象预报——仍将出现间歇性降雪。
第三行是别迭里山口南侧牲畜道已完成石垒缩口,宣威将延迟约二十五天再向疏勒方向机动。
三条数据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乙毗咄陆在等长安的答复。他的骑兵零度以下还能再等十二天的马料。十二天之后再等不到答复,他要么撤,要么攻。臣赌他撤。因为他后方不稳。”
“你拿什么赌?”
“拿西突厥内部不服他的那群部落头人。臣派去高昌的商队里面夹了一个人——薛仁贵的师弟,弓马一般的少年,会数羊。他在天山北麓和龟兹之间的牧场呆了将近一个月,把每一个放羊的突厥牧民所归属的部落摸得差不多。”
“他传回来的数据——乙毗咄陆所带三万骑兵中有约四分之一来自对他有异议的部落。这些部落的牧群至今还留在天山北麓西端远离他牙帐的地方。这意味着他的内部凝聚力撑不了十二天。”
李世民看着杜荷。
这次没有说任何夸奖的话。
他只是把那份报告重新翻开,在第二页赤铜符双窗合并方案的页脚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报告递回给杜荷。
杜荷低头看那行字的时候,瞳孔收了一下。
那行字写的是:焉耆中转站改建归度支司独自调度。
不经兵部。
不经卫府。
改建期间所需铜料及工匠由太府寺从商税盈余项下直接支用。
这句话等于把安西军驿的一部分民用调度权从兵部——也就是从赵国公能渗透到的地方——剥离出来交给了度支司。
“陛下——这个决策如果公开,朝堂上会——”
“明天早朝。你带着这份报告站到太极殿正殿的丹墀,让他当着朕的面说。朕坐在这把弓旁边听。”
李世民说完,把旧弓从案头拿起来,横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杜荷不陌生——天策上将在玄武门之后每一次做重大决策之前,都是这样横弓而坐的。
膝盖上的弓弦松着,但弓臂绷得很紧。
杜荷退出了偏殿。
走出皇城的时候初夏的夜风裹着槐花的香味从朱雀大街尽头吹过来。
他站在槐树下,把那份批了“可”字的报告握在手里。
纸张被指尖捏出了一个湿印子。
明天——他要在太极殿上跟赵国公当面打一场。
用西域。
用赤铜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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