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比这两样都重的东西——后怕。
他在替杜如晦后怕。
同一夜亥时。
杜荷在书房里翻杜如晦的笔记,发现有一页之前没留意:贞观初年的一处边角纸。
边缘有被人手撕过的痕迹。
纸页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深,每一笔都像是用力压着纸写的:褚遂良是一把尺。
量得极准。
但尺不能用来砍树。
砍树要用斧子。
尺只能量。
用尺子砍树尺会断。
杜荷看完这一行字,把笔记合上,放回了槐树皮缝里。
程咬金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待了一个半时辰。
不是来吃了饭就走的。
他是来跟杜荷把一盘棋从头推到了底。
不是围棋。
棋子太抽象了。
他推的是沙盘——灶灰掺水捏成的一个潦草沙盘。
上面插着几根从院子里老槐树
“你把褚遂良当成一把刀。他的数据是一把好刀。好刀不趁手你就磨它。但刀柄你得自己攥着。不能交给他。”
程咬金用一根最粗的枯枝点在沙盘中央。
那是赵国公的位置。
然后往左边放了一根细点的——褚遂良。
往右边放了一根——杜荷。
往最前面放了一根——李世民。
“你、赵国公、褚遂良。三个人在陛联合褚遂良打倒赵国公。也不是你联合赵国公——虽然赵国公肯定不会跟你联合。”
“最稳定的状态是三个人互为牵制。陛下在三角上面看着你们三个。他不需要你们谁赢。他需要的是你们谁都不敢动。这才是他想要的朝堂。”
“你是说——”
“我不是说你该跟赵国公妥协。我是说你不该急着把他打倒。赵国公一旦倒了,三角就变成了一条线。”
“一条线上站着两个人:你和褚遂良。两个人斗一个目标——门下省、中书省、朝堂上最大的话语权。到那时候褚遂良就不会跟你谈交易了。他会直接弄你。因为他不需要你了。”
“你是用来打赵国公的刀。赵国公倒了,刀该回鞘了。回鞘的方式不是收起来——是折断。”
杜荷把沙盘上褚遂良那根枯枝拿起来看了看。
枝子上有个小分叉。
分叉的一头指着赵国公,另一头指着杜荷。
这个枝子天生的形状就是同时往两个方向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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