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说的三件事,他只做了两件。
第三件他没做到。
不是因为他不小心。
是因为他故意没做。
他在跟李世民说话的时候刻意没有提杜荷的名字。
但他让李世民听到了杜荷那八个字——“未经复核,仅供参考”。
那个商税直报上的朱笔圈注不是偶然在案头上的。
是李治在进太极殿之前故意把那份报告放在了最上面。
他知道李世民会看。他也知道李世民认得出杜荷的字。
他不提杜荷的名字。
但他让杜荷的字替杜荷说了话。
一个十六岁的储君,在进太极殿之前还在算哪个奏折放在最上面能让父皇想起谁。
这个细节如果传出去,长孙无忌会失眠。
因为他花了几十年时间摸透了李世民的脾气,自认为能在每一场谈话中控制李世民的注意力走向。
但他没算到李治——一个十六岁的人已经学会了用奏折的摆放顺序控制谈话的语境。
杜荷是后来从狄仁杰口中听到了这个细节的。他听完之后在公主府的槐树
“这孩子将来会当一个好皇帝。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能在进太极殿之前还想着怎么不让我被父皇记恨。”
“他是去求父皇让他给大哥写信的。但他用了三分之一的注意力去保护一个不在场的人。一个同时顾三件事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会昏。”
六月十八,李治的信寄出去了。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活着”。
信纸是空白的。他从东宫的书吏房里拿了一张最普通的麻纸,没有写任何字。
但在麻纸的背面,他用指甲划了一道很细的印子。
不是字。
是一个圈。
一个小小的圆。
圆的右下角破了一个口。
那道口子很细很细,细到只有被关在东宫十六年的人才会注意到。
这个圆的画法全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八岁入主东宫的李承乾,一个是六岁那年跟着大哥在东宫后院里拿树枝在地上画圈的李治。
那时候他们画的圈叫“城门”。
城外有敌人。
城里有他们俩。
大哥说:城门破一个口子敌人就进来了。
治儿你要记住,口子不能开在正中间。
要开在右下角。
因为敌人的眼睛都盯着正中间。
没人会看角落。
六月二十,狄仁杰在东宫书吏房的门口遇到了韦挺。
韦挺穿着太子左庶子的官服,手里拿着一个木匣。
木匣是东宫标准配置的那种,给储君递送日常政务摘要用的。
韦挺每天申时准时把这个木匣送进李治的书房,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
狄仁杰在走廊里跟他擦肩的时候,侧了一下头。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手里木匣的底部。
木匣底部贴着一张很小的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个编号——“东-四七”。
这是东宫文书流转系统的标准归档编号。
但狄仁杰读过东宫文书流转系统的全部标签编号索引。
“东-四七”对应的归档位置应该是“门下省转呈日常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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