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婉听罢,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反倒多了几分欣慰:“你这孩子,当真是长大了,知道为家里做长远盘算了。立个门户确实是好事,也罢,姑姑不拦你。”
见姑姑松口,宁理又诚恳说道:“况且我在外当差,时常十天半月回不来一趟。不在城里的时候,阿钰一个人在宅子里我也不放心。到时候,少不得还要让她回苏府住着,还得继续麻烦姑姑替我严加管教她。”
“你这叫什么话,阿钰是我亲侄女,我不管她谁管她?”
宁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原本心里还有些失落,也在宁理这番话中烟消云散。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既然要买宅子,可不能马虎,内城牙行的水深得很。不过,我倒是知道一处闲置的独院,就在咱们苏府后头的桂树胡同,地段好,离苏府也就隔着两条街,照应起来极是方便,不如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宁理闻言眼前一亮:“好,听姑姑的。”
......
宁婉办事利索,当即便差人叫来了负责那片区域的牙人。
一行人来到桂树胡同,推开院门。
这是一处极为规整的青砖独院,院墙高耸结实,正房、厢房、灶房一应俱全。院子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处栽着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桂树,树下还有一口活水井。
整个院子虽因闲置落了些灰尘,但格局方正,采光极佳。
比起自己在陈家的那间武生独院,倒是要大上不少。
最让宁理满意的,是这院子不仅离苏府极近,且空地十分宽敞,足够他平日里在院中拔刀练武。
“这院子倒是敞亮,还算合意。”宁理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牙人,“多少银钱?”
那牙郎本是个见人下菜碟的人精,原本还想按着规矩抬一抬价。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理腰间那块泛着幽冷光泽的陈家银牌时,浑身猛地一哆嗦。
陈家银牌武生!关键还这么年轻!
牙郎咽了口唾沫,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老爷大驾光临,真是让这小院蓬荜生辉!这宅子原主急着脱手,挂的价是一百五十两。但老爷您能看上,那是这宅子的福气。小的做主,将牙行的抽成全免了,您给个底价,一百二十两拿走!权当小的是给老爷贺个乔迁之喜!”
在这各大势力林立的县城,能交好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武者,可比多赚那几十两碎银子重要得多。
宁理也没推辞,当场从包裹里数出十二锭雪花银递了过去,爽快的签了契书。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宁婉帮忙打扫了一番正屋,叮嘱了几句后,便先回苏府去了。
宁理则带着妹妹上街,从内城颇有口碑的酒楼里切了两斤上等的酱卤牛肉,买了一只肥硕的烧鹅,又特意去街角的糕点铺子,包了满满两大油纸包妹妹最爱吃的红枣糕和几样精致茶点。
新宅子的堂屋里,还未来得及置办像样的家具。
兄妹俩便搬来两张长凳,就着院子里那张斑驳的石桌,摆开了晚饭。
初春的夜风微凉,但石桌上的饭菜却冒着腾腾的热气。
宁钰两只手捧着一块软糯香甜的红枣糕,吃得鼻尖上都沾了些许红褐色的糕屑,虽是在苏府从不缺吃食,但这是在自己家里,是哥哥买的,味道自是不一样!
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很是开心。
宁理端着碗,大口吃着肉,目光扫过这虽然空荡,却独属于自己的院落,听着墙外隐隐传来的邻里谈笑声,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经历了外城苦水坊的朝不保夕,经历了血雨腥风的生死搏杀。
他走了好多好多步......
今日,兄妹二人终于在内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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