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理见其腰间金牌,有点茫然道:“阁下是......”
段崇哈哈一笑:“不记得我很正常,那天夜里天色晦暗,不过你我的确见过一面。”
宁理寻思片刻,想起来道:“原来是段崇大哥。”
段崇点头,侧身让出半步,“这位是三小姐。小姐一向事务繁杂,你恐怕来这么久还没见过。”
宁理抬起头,抱拳拱手:“属下宁理,见过三小姐。”
陈今楚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嗯。”
宁理似有些尴尬,躬敬地退到一边。
旋即,陈今楚目光转向韩当先:“韩当先,昨夜是你杀的那四凶?”
她目光扫过这片河湾,微微颔首,声音里多了几分赞许:
“外围皆溃,独你这里稳如泰山。做得很好,府上自会重赏。”
面对这等大人物的肯定,韩当先心中一凛,连忙单膝点地,拱手道:
“请恕属下不敢贪天之功,那四凶有两个的确是我杀的,但首恶计游和李四桥,皆是宁理所杀,事后也是宁理果断拍板,让我等继续在此巡逻至天明,维持秩序,以防贼人趁虚而入”
“哦?”
陈今楚眼眸微眯,一道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宁理身上。
饶是她早就知道这个师弟的天赋惊人、进步极快,但得知他能在乱战中连斩两大炼筋高手,眼底亦是难以掩饰那抹讶然。
她是最清楚宁理的经历的。
去年夏天才从药徒开始修行,后面来到渔庄,拜师李维新的那天,她就见过一面,后面李维新离开大泽湖,她更是偶尔会代师考校。
即便如此,还是能让她眼前一亮。
倒不如说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天才。
一旁的段崇并不知内情,只是抚须长叹:“众人皆乱,我独镇静如恒,宁兄弟你小小年纪能如此沉稳,又能以炼皮的修为独斩两大炼筋强者,实属难得。”
这可不容易,在昨晚那种四处敌袭的大乱状态,人人自危,要想在这个时候保持住自我,坚守住自己的职责,足见其品质。
面对夸赞,宁理神色如常,略一拱手道:“禀三小姐,属下还有一事要报。”
“说。”
陈今楚收敛心绪。
“昨夜大乱初起,属下的水域潜入了一名刺客,属下将其斩杀后,因不知其身份,怕生变故,便先将尸首藏了起来,请诸位过目。”
众人对视一眼,乘坐轻舟,跟随宁理来到之前藏尸之处。
陈今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机警,杀完人还懂得先藏尸。”
宁理用刀尖挑开覆盖的浮萍:“诸位请看。”
众人看向那具尸首,段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白家的白申?!此人我倒是见过,乃白家主支的族人,一手刀法相当毒辣,没想到被斩杀于此。”
陈今楚面覆寒霜,冷冷道:“白家难不成以为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我陈家不会报复吗?”
段崇则是转向宁理道:“不过......你的意思是你先独斩了白申,再去增援,顺手又斩了计游和李四桥?”
此言一出,站在后方的赵奎和韩当先顿觉一阵头皮发麻。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昨夜他们还生怕宁理顶不住压力,想着跟他换防。
如今想起来,两人简直是多此一举。
也难怪,这小子隐藏的太深了!
相比于自己这两个老江湖,这种初入江湖的小子都显得太过阴险了。
二人对视一眼,唯有苦笑。
陈今楚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面的少年,当机立断:“宁理,昨夜你当居首功。回去后我便呈递文书,破格拔擢。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陈府最年轻的银牌武生。”
众人齐齐惊呼。
赵奎惊叫道:“也、也就是说,小宁你去年夏天还是药徒,如今只过去半年就已经腰悬银牌了?”
几人嘴里发酸,这是什么运道和实力?
要知道这小子目前只有炼皮的修为!虽说战力堪比炼筋圆满。
世事的变化每每出人意料,但这么突兀与转折,仍然令人倍感惊讶。
陈今楚却不以为意,语气漠然,“只要是人才,就该提拔,年纪资历都不成问题。”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有半点非议。
论年纪,三小姐尚未满十八,但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连府里的顶尖供奉都不敢稍有不敬,这本就是一个只认拳头的世界。
宁理单膝点地,低垂的眼眸中一片清明:“属下,谢三小姐栽培。”
陈今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
天边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
一夜的血雨腥风彻底落下帷幕。
众人各自散去,忙于清理善后。
宁理则是作为功臣得以登上楼船,亲眼见到了此次行动所为何物,竟是一头庞大蛟兽,据段崇所说,此兽体内居然存有一丝蛟龙血脉......
船儿登岸之时。
陈今楚走在前面,宁理在后亦步亦趋。
待到了码头,两人也就此分道扬镳,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私下交流。
陈今楚自然有更要紧的事去处置,她点齐了十数位精锐武生,亲自带队押送着那头被束缚的庞大蛟兽,浩浩荡荡的朝着陈家重地运去。
目送着那支森严的队伍走远,宁理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神,终于得以放松。
一股困意犹如潮水般疯狂上涌,接连斩杀数名炼筋境的高手,即便是他炼化了三道气血的底子,也感到了十足的疲乏。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回屋,倒头死死睡上一觉。
宁理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自己在渔庄的小院走去。
算算日子,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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