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荡。
湖泽深处，芦苇丛生。
一条小舟悄然在芦苇丛中停下，月光摇曳，几个身披蓑衣的黑影立在舟头。
“诸位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手底下的功夫自不必多说。今夜的差事，是打探陈府的动向和布防情形，若撞上了陈家的人，能避则避，若避不开，便直接做掉，别留活口。事成之后，白家许诺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
“白申，你他娘的真啰嗦。”艇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一声。
此人名叫计游，若是让青河县巡捕司的捕快看到他，估计能两眼冒绿光。这家伙挂在县衙的通缉榜上已有三年之久，赏格高达二百两白银！他干过最疯狂的一票，便是带人劫了官府的税船，实打实行走的功勋。
在计游身边，还站着三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汉子。这四人常年在大泽湖劫掠作案，手段残忍，黑白两道称之为“黑水四凶”，皆是榜上有名的亡命徒。
计游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道：“你们白家平时那般神气，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尽搞些下作勾当！老子不管你们两家到底想捞什么宝贝，咱们兄弟几十号人并肩子冲进去，一刀砍翻陈家的狗崽子们直接抢了便是，用得着在这鬼鬼祟祟？”
白申冷冷扫了他一眼：“大家族做事，自然有大家族的规矩，岂是你们这群只知道好勇斗狠的流寇能揣测的？”
计游眼中凶光一闪，手已握上了刀柄：“嚯！既然是大家族，那还雇我们这些流寇来卖命？”
“因为你们命贱。”
白申神色漠然，丝毫不惧这几人的凶名，作为白家的嫡系子弟，他骨子里便透着对这些底层草莽的轻蔑：“白丹一旦发作，浑身筋骨会被毒虫啃噬殆尽，哀嚎七日才会咽气。既然为我们做事，我不想再听到半句废话。懂？”
听闻“白丹”二字，几名悍匪顿时噤若寒蝉。
这白丹乃是白府重金延请毒道大家炼制的毒丹，寻常角色甚至不配吃，白家敢放心大胆地雇佣这些悍匪来干脏活，靠的就是这捏住他们命脉的毒药。
计游咬了咬牙，眼底凶光渐渐收敛。
“好，你说怎么干！”
白申满意地冷哼了一声。
青河县内，陈、白两家同为四大家族，双方底下的水运、赌场等营生多有重叠，这些年来为了争夺利益明争暗斗不断，单是这大泽湖里，就不知沉了多少具尸体。
但即便积怨已久，碍于城内另外两大家族的制衡，陈白家也从未真正撕破脸面。
不过，现在截然不同了！
“你们从寡妇湾那边进去，那里水文复杂，是最容易潜入的地方。”方申摊开一张简陋的水图，指尖轻点，“进去之后立刻分头行动，一旦遇到什么渔网或者水栅，立即潜入水底拆除！所有渔具，全部焚毁，再潜回报告。”
“这么简单？”计游等人都有点错愕，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白申笑眯眯道：“就是如此简单，速速去吧。”
言罢又补充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陈府的水域不是没有高手，前些日子，我们府上的新兴天才谈云扬便被人斩杀，查验尸首的人说......杀他的人，刀法极快！”
计游闻言，不屑地冷嗤一声：“晴天雷谈云扬？那厮不过是个炼皮小辈，仗着手里快刀一向自大，被人所斩，也是活该！”
白申眼角微抽，心里暗骂这群匪徒真他娘的是记吃不记打，活该一辈子给人当炮灰。
“行了，滚吧。”
一摆手，几名悍匪犹如几条黑鱼般滑入水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白申立在舟头，看着水面荡开的波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诱饵已经撒出去了。
四凶的名头虽响，但今晚，他们不过是用来吸引陈家视线的弃子。
白家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单凭一群草莽流寇就能撕开陈家的外围防线。
他白申，才是这支小队真正负责潜入的主力！
陈府的水域中，有一头蛟。
这个情报是近期白府才得到的，根据暗子透露的情报，就在这两天陈府就要开展抓捕工作。
对此白府颇为着紧。
一头蛟！
即使是只沾了点蛟龙的血脉，那也与一般的畜生完全不同！
对此白府可谓苦心孤诣，一直想破开陈府的封锁，奈何这陈府对这片水域的控制极其严密。
为今之计，并非直接攻打陈府的渔场。
白家暗中招募了大量水匪流寇，由精锐武生指挥多个编外小队，甚至还有少部分白家武生乔装打扮混入其中，以免落人口实。目的只有一个，在陈家抓捕之前，从各个方向撕开封锁线，把水搅浑，逼那头蛟兽自己从猎场里冲出来！
白申，就是这些小队中的一个队长。
四处风声呼呼。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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