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师姐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宁理从她凌厉的拳脚上，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以往的交手，宁理虽然也是单方面挨揍，但事后顶多是浑身酸痛几日。可今天，对方的劲力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烦躁与狂暴，一番快节奏的攻防下来，宁理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连全身关节被震得快要散架了。
“砰！”
又是一记重巧的掌风打来，宁理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楚师姐却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意兴阑珊地收了势。她径直走回蒲团旁，拿起那本泛黄的话本，忽的问了一句：
“林里，会不会下围棋？”
“......”
宁理握着刀的手一僵，满头黑线。
不过听到“围棋”二字，他心中却顿时生出一股绝对的自信。想当年自己前世上小学的时候，在当地少年宫可是打遍同龄无敌手的，号称少年宫一代棋王！
“会一点。”宁理满口答应，随后又无奈地抱拳纠正道，“师姐，师弟名叫宁理。”
拜托，自己来这庭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加起来两人确实没见过几面，但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能记错会不会太伤人了些......
楚师姐拿书的手微微一顿，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淡淡道：“好。”
......
片刻后，静室。
一炉上好的檀香袅袅升起。
两人隔着一张木案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一副黑白棋盘。
然而，仅仅下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宁理额头上已是布满了汗珠。
“啪。”
楚师姐素手拈起一枚白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上，随口问道：“师弟，你这一生，可有野望？”
“......”
没搞懂这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宁理不知如何作答，直到对上那对清亮眼神投来的认真意味，宁理这才道：“有。”
“是什么？”
宁理想了想，道：“身不受束，意不受缚，以武入道，超脱肉体凡胎！”
楚师姐缓缓坐直身躯，“倒是了不起的梦想，不过......”
“不过什么？”
“既身不受束，可曾想过有朝一日离开陈家？”
宁理心思全在快被杀穿的棋盘上，听到这等涉及到“忠诚度”的敏感问题，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本能地就想胡诌些场面话。
“承蒙主家看重，师弟自然是生是陈家人，死是......”
话音未落。
“啪。”
一枚白子被不轻不重地叩在木案边缘。
宁理只感觉心头猛的一跳，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却感觉整个静室内的温度骤然一降。
他话说到一半，喉结滚了滚，却是不敢抬头，只得硬生生把剩下的马屁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坦白道：“师弟自进入陈家从药徒起步，即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成为武者。至于离开陈家......只要陈府给的钱和资源足够我往上爬，我自然尽心办事；若有一天这里成了阻碍，或者待不下去了，我自然会走。”
这个世道没有绝对的忠肝义胆，只有永远的利益相关。
楚师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真实的回答并不意外。
见室内温度似有回暖，宁理稍稍松了口气，他一边擦去额头的冷汗，一边试探着问道：“那师姐你呢，可有自己的野望？”
楚师姐捻着棋子的手微微一停。
她垂下眸子，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那张精致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深沉，平静地点了点头：“有。”
“说来听听？”
然而，她却似并没有回答的兴致，视线重新落回了眼前的棋盘上。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宁理老脸一红。
棋盘上。
只见黑白交错间，宁理执掌的黑子已经被杀得人仰马翻，整个棋局惨不忍睹，甚至连最基础的“做眼”都被堵得死死的，活脱脱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楚师姐眉头微微蹙起，盯着棋局看了良久，随后抬起头。
她非常认真地看着宁理，问了一句：“你......真的会下棋吗？”
“......”
宁理干咳了两声：“咳，这......师弟平日里多是舞刀练拳，这棋艺确实生疏了些。”
“你走吧。”
楚师姐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只觉得浪费时间，重新拿起了旁边的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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