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宁理端着定例药汤,不急不缓地朝着通铺的方向走去。
陶碗边缘传来一丝温热,宁理眼眸微垂,脑海中却闪过一个细微的变故,那个平日里负责分发药汤,脸颊上带着点婴儿肥的丫鬟,从昨日起就换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脚粗笨,年纪稍小的丫鬟。
宁理低头抿了一口,敏锐的味觉瞬间分辨出,这药汤倒是与往日别无二致,只是没见里面有沉底的药渣了。
宁理仰起头,三两口解决。
“理哥。”
一旁的张远凑了过来,有些一瘸一拐的走在宁理身侧,面露喜色道:“恭喜啊,总算是摸到气血的门槛了。”
平心而论,张远的天赋在这群药徒中其实算是不错的,早在三天前,他便已经炼化出第一缕气血,如今看到宁理也迈出了这一步,他心里多少替这个朋友松了口气。
宁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张远似乎早就习惯了宁理这副冷若冰霜的德行,丝毫没有觉得尴尬,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
其实,连张远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在这大半个月里,宁理明明表现得资质平庸,性子又孤僻,自己却始终愿意像个跟班一样凑上来。
或许,是因为入门考核那天,宁理前两关表现出来的狠辣和果决,让他打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折服,并将其视作可以抱的“大腿”。
虽然后来宁理在桩功上的进度极其缓慢,张远心底也生出过几分轻视,甚至大着胆子问宁理能不能把那一两碎银的“朋友费”还回来,那时,宁理只是停下脚步,久违地皱起眉头,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他,极其认真地回了句:“滚!”
走着走着,眼看就要到通铺所在的院子,张远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迷茫。
“理哥......”
张远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的苦涩:“只剩最后不到十天了,你就不愁吗?”
宁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道了声:“愁。”
张远被噎了一下。
“专注自己眼下就好,至于结果如何,日后再说吧。”宁理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
张远苦笑一声:“你倒是看得开,我现在虽然摸到了第一缕气血,可这两天进度彻底卡死了,怎么也没有第二道气血的感觉......”
“对了,若是十天后没成为武生,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宁理自是不可能和他说自己几天前已经突破到炼血境了,还真没想过会是个什么打算。
宁理停下脚步,没有回答张远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过头,突然有些严肃的反问道:“你三天前炼化出第一缕气血的事,通铺里有几个人知道?”
张远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好瞒的?当时陆展他们都在,大家基本都知道了......”
“愚蠢。”
宁理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张远,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犹如冰碴子般的字。
“啊?”张远一头雾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宁理爆粗口骂人,虽然骂的是自己有点不舒服。
宁理摇摇头:“张远,你以后的进度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和别人说,免得有人使坏。”
“不会吧?”张远是有一定防备心的,但认识还不够深刻,不确信道:“都一起生活这么多天了,虽然多是外城泥腿子,但是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吧?”
宁理继续往前走,不再看他:“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如果信我,今后就不要和别人说自己进度了,包括我,最好也不要告诉。”
“行,我知道了。”张远虽然还是不认为说了会有什么意外,但好赖话还是知道的,认真点头记下,旋即又是摇头笑了声:“理哥,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信你!”
......
两日后的一个下午。
演武场上。
“嗡——”
突然,人群中心爆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只见陆展浑身大汗淋漓,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殷红,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的头顶甚至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皮下隐隐传来细微的气血激荡声,宛如江河汇聚。
气血成环,炼血境!
这一刻,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药徒的眼中都不可抑制地涌出了极其强烈的震惊与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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