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断云酒家,灶房。
十七八个虎背熊腰的武夫,正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磕着瓜子,彼此闲聊。
这些人中,有些是白昼里店铺中的跑堂,帮厨,有的则是完全没在旁人眼前露过面,一个个的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笑意。
这时,陈掌柜走进灶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很有眼力见的让出了条凳。
“掌柜的,要动手了吗?今天那小白脸竟然试探你,我差点就没忍住,想提刀去把他宰了!”
陈掌柜挠了挠脸颊,似乎有些痒。
“不着急,香引准备好了吗?”
一旁嘴角带着痦子的汉子,连忙将手中的几根青色长香递了过来。
有人不解:“掌柜的,咱们不是在饭菜里给他们下药了吗?为啥还要等?”
旁边一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蠢!咱们下的是双生引!”
双生引分食引和香引,两物单用皆无毒,一旦在体内相遇,便化为迷魂之气,令人沉睡不醒。
陈掌柜叫停了那个敲人脑袋的壮汉:“他们每个人吃的或多或少,有些人又练了特殊的法门。双生引的效果不一定能完全发挥出来,大伙的命也是命。没必要为了给那些大人物办事,把咱们置身于险地。”
“等他们睡得再死一些,咱们再动手,能省下不少麻烦。”
众人点点头,自家头儿依旧重视弟兄们的性命,跟着他准没错。
看着这帮随自己刀口上舔血的弟兄们,陈掌柜脸上满是笑意。
待这笔买卖过后,弟兄们都能分到一大笔钱。大伙儿也能好好享受生活。
忽的,他又想起了什么:“这店里那些伙计,都处理干净了吧?”
“今天中午在那嚷嚷,吵得很,我便将他们都宰了。”
“也好,省下不少麻烦。”
“老大,那小白脸如何处置?陆家那丫头不让碰,可我看那小白脸身边那几个女人,各个生得水灵,尤其是那俩丫头,八成还是雏儿……”
一个长着鹰钩鼻,双眸色眯眯的光头武夫,搓着手掌,一脸急不可耐的模样。
陈掌柜大手拍了拍他光秃秃脑门,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灶房,仿佛有人在捶打肉馅。
“那两个小的,不要碰,雏儿能卖得更贵,大伙儿也能多赚点。”
“大的两个,丰乳肥臀,弟兄们慢慢享用。”
“至于那小子,一个百骸境的武夫!一会儿,由老子亲自出手宰了他!”
寒风穿过崇山峻岭,厉鬼在重峦叠嶂中呼啸。
这周遭唯一的酒家,猩红的灯笼,如同染了血般,在寒风中摇曳。
一道道身形,提着大刀,利剑,钻到了几间客房外。
一根又一根的香引被点燃,透过门窗缝隙,飘入客房内。
静,死一般的静。
隐隐能听到房中的翻身与鼾声!
“敌袭!”一名因功法特殊而未完全晕厥的汉子!猛的翻身而起!长刀闪烁着寒芒!一声暴喝!试图唤醒周边几个房间内的同伴!
“动手!”陈掌柜一脚踢开房门!利刃划过!却被壮汉挥刀挡下!还不等其反应过来!旁边又是三四把刀从各个方向斩下!
噗!
陆家那名汉子鲜血淋漓!在顷刻间便毙了命!
但!他那一声惊呼!
还是将几名并没有吃多少的陆家护卫所惊醒!
刹那间!
厮杀声!金铁交织声!随寒风灌入山林之间!
但,很快,这几名被惊醒的护卫,便因为寡不敌众,纷纷倒在血泊中,断云酒家再度陷入死寂。
陈掌柜走进另一间客房。
陆小姐与她的丫鬟小双,静静的躺在床上,完全昏死了过去。
陈掌柜粗糙的大手,重重的拍在陆小姐那吹弹可破的皮肤上,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笑意。
“这有钱人家的千金,皮肤是真的滑。”
“明日,过些日子,将她送给那位买家,千金换千金,大伙就都可以享福了。”
此言一出,陈掌柜身后的一众汉子,纷纷露出了期待的笑意。
正在这时,一名手下急急忙忙的从一旁跑了进来。
“老大!计划有变!”
当陈掌柜带着一众手下,来到沈孤鸿等人的屋中,刚刚还畅快至极的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房还是那间客房,黑洞洞的,却不见一人。
通铺上的被单,床垫,凌乱不堪。
陈掌柜脸色铁青,以手背试了试床褥的温度,比房间还冷。
“好狡猾的小子!跑得真快!”
几名手下翻遍了整间店,马厩空空,雪地上两道车辙印,直直地没入夜色,被白雪遮盖了大半。
“老大,看样子,早就跑远了,咱们怕是追不上了……”一名手下开口道。
陈掌柜站在门口,望着雪地里的两道车辙,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脸,嘴角勾勒起一抹狰狞笑意,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
“放心,他跑不了。”
“山里的野兔总以为自己能逃命,对于狼群来说,不过是场饭后游戏!”
他目光扫过身后几名手下!下一瞬!
六名壮汉提着刀剑!循着车辙印!马蹄印!追了出去!
断云坡往外二里地。
三匹骏马,一辆马车,正在雪夜中疾驰。
车厢内,槿娘与柳荷眼中满是担忧。
柳莲和徐杏儿裹着被子,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却不见半分慌张。
“安啦安啦,姐,别担心了,有沈大哥在,不会有事的。”
“是啊,咱们这一路上,又不是没遇见过危险,我都习惯了。”
车厢外。
沈孤鸿正挥动着马鞭,一脸凝重。
他不确定那个酒家到底是不是黑店,但,槿娘她们在自己身边,容不得他冒险。
徐茂生驾马与马车并排前行,一双眸子却时不时的往后望去。
他不知道沈孤鸿为何要让他走,但他知道,沈孤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前方,孙荣与赵寒策马奔腾。
寒风刺骨,赵寒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挥动着马鞭。
“娘的!那沈孤鸿发疯就算了!成天以为有人想害他!你怎么也跟着发疯!好好的客栈不睡!非要出来吹冷风!”
孙荣紧了紧身上的冬衣,一头青丝被寒风吹得凌乱:“那家店好像是黑店。”
“黑店?哪里黑了?你看到了?没听陆家的人说!人家是老相识吗!你咋那么信他呢?去巡山所呆了一段时间,真把他当你上官了?”
“放屁!我……”孙荣张嘴便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忽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对这沈孤鸿充满了信任。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得知他雪夜奔赴数十里,只为冬围给巡山所的弟兄们一个交代,还是得知他不断隐忍,只为铲除青石县大妖,还是在巡山所呆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间,受了其他巡山手的影响?
他扭头朝身后远远眺去,山道尽头的那一抹灯火,依旧平静。
那家店掌柜的与这陆家相识,一切都挺正常的,为何非要在这雪夜中离去?
这沈孤鸿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敏感了?
马鞭落下,骏马疾驰。
啪——!!
一声巨响自身后传来!他扭头一看!登时脸色骤变!
身后的马车!车轴断裂!
乌云与红日受惊,引颈长嘶!前蹄腾空!
竟生生挣断套绳,撒开四蹄,一头扎进风雪里!
整个车身猛地一歪,犁进雪里!眼看朝前滚去!
身后的巨响!一下带起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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