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武馆。
卧房内,一名又一名药师被请来给陆铮看伤,随后,纷纷无奈离去。
四肢俱废,下半辈子,只能靠人伺候着了。
“师,师父,你一定要治好我呀,我可是为了咱们武馆呀……”
陆铮泪流满面,不断的哀求着杨明。
“安心养伤,为师倾家荡产也会治好你!而且!为师绝不会放过那小子的!”
陆铮又一次晕了过去,杨明缓缓走出房间,门外,还有一名药师在候着。
“吴大夫,小徒真的没办法治好了吗?”
吴大夫摇摇头:“令徒四肢骨骼,经脉寸断,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
顿了顿,他又道:“若以“玉髓膏”日日敷养,三年五载或有奇迹,只是一剂须五十两纹银……”
杨明闻言,顿时眉头拧成了一团,略微思索后,面露悲悯,长叹一声:“开“活血止痛散”和“愈伤膏”吧。”
“若是这般用药,令徒此生便再无恢复之望了。”
“天命如此,老夫也算仁至义尽。更何况武馆内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养。”
杨明说完,意味深长的扫了吴大夫一眼:“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明白吗?”
吴大夫连连点头:“杨老放心,在下口风一向很严。”
杨明旋即命人将吴大夫送出了武馆,而他自己则是面色凝重的走向了演武场。
赵亭与陆铮都废了,他必须要重新选一株苗子培养,他总有年老体衰的那天,必须重新选一株苗子培养。
然而,当他走到演武场时,整张脸瞬间黑了下来。
武馆最鼎盛时期,以“斩狗刀”的名头,吸引来了百余名弟子。
随后,又因为“斩狗刀”的风评,走了二三十人。
但他无所谓,反正走的都是临时弟子,只是为了收笔学费罢了。
可,如今,平日里本该热闹的演武场,如今只有零零散散的十二三人在练武。
“袁铎!怎么回事!你怎么做师兄的!不是让你敦促大伙练武吗!人呢!人都哪去了!”
袁铎颤颤巍巍的走了上来,自打少了一只耳朵后,他那本就像颗鸡蛋的脑袋,又多了几分滑稽。
他嘴唇蠕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杨明瞪了他一眼,他才有些委屈的开了口:“哪,哪还有人呀,都跑了……”
“跑了?”
杨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他们说,您连脖子被那姓沈的划了都不知道,……跟您练武,练的都是花拳绣腿,不是真正的天鹰爪,在这是浪费时间。”袁铎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成了蚊虫呢喃。
杨明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对于任何一家武馆来说,弟子离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还从未有哪家武馆,像他这般几乎要跑完了。
跑完了还不算,竟还骂他花拳绣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身蓝色长衫无风鼓动,仅剩的十余名弟子,面楼惶恐之色。
杨明拳头捏得噼啪作响,最后却只憋出一句:“好好练武,晚些我再来指点你们。”
他心中怒意仿佛随时爆发,但他不敢再骂这些剩下的弟子了,要是剩下的这十几个弟子也跑完了,那他就彻底成了青石县的笑话了。
他走进书房,正要随手举起一个巨大的花瓶宣泄怒意,一阵戏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过是输了一次武道大比,杨馆主何必如此动怒?”
杨明抬眼望去,书房里竟多了两名汉子,一人看着温文儒雅,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他那些用来装饰的书,另一人则侍奉在旁。
杨明一见到二人,赶紧把花瓶放下,迅速关上了房门,面露不悦之色:“你们这些魔教的人,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
坐在书桌前的魏爻,饶有深有的瞥了杨明一眼:“杨老,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如今也是我枯荣教的一员。”
杨明连连摆手:“行了行了,我懒得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烦得很。”
“有什么好烦的,不就是个巡山所的大队头吗?杀了不就完事了?”
魏爻说得极为轻松,仿佛只是杀一只鸡的小事。
“说的容易?你替我杀?”
杨明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再加上岁数上来了,也就没有了年轻时的冲劲。
“杨老身份尊贵,此等小事,便由在下代劳又有何妨?”
“那小子好歹破了第五关的横练武夫,你以为能轻松解决?”
“我枯荣教的手段,他便是横练武夫又如何?杨老安心候着,过些时日,你便会发现,这小子,似乎消失了。”
“那我便先行谢过魏先生了。”杨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魏爻却摆摆手,从怀中摸出七八瓶丹药:“你替我枯荣教办事,我教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看着那七八瓶丹药,杨明才有的笑意,转瞬又消失了。
他不知道这药到底是什么,但他知晓,上次服用这丹药的弟子陈岳,死得极为凄惨,眼中不由得泛起几分迟疑。
“怎么?杨老不想破第七关了?不想突破洪炉境了?”
“啧啧,杨老脖子上的伤痕,还真是好看。”
杨明的眼中涌起几分怒意,以他的身份,暴起冲上擂台,非但没能伤到一个小辈,还被其伤了脖颈,实在是丢人!
“你们真能让我突破第七关,甚至突破洪炉?”
“破关的法子不在我身上,我也没办法让你相信我,但你都卡在第六关多少年了?为何不拼一拼?”
杨明陷入沉思,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目露凶光:“你最好别骗我!否则……”
魏爻却只是笑笑:“杨老,过些日子,你会收到好消息的。”
话音落下,令杨明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魏爻与那名侍奉在旁的手下,竟忽的一下,如同一口破口袋般,从窗边飘了出去。
“这魔教的手段,当真是诡谲。”
东岭白杨村。
天色渐晚,许老烟仍旧窝在摇椅里吞云吐雾,点点火光,在这昏暗的小院里,如同他黯淡的人生,照不亮任何地方。
“武道大比应该结束了……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愿他能没事。”
“天鹰武馆……爹,儿子不争气,这么多年过去了,非但没能拿回武馆,甚至都不是那逆徒弟子的对手了。”
正当他还在黯然神伤之际,院门被敲响,敲得极为剧烈。
“赢了!赢了!许老怪!你特么开门呀?”
许老烟一下做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戒备。
自从身份暴露后,他实在是害怕那些不请自来的人。
直到门外传来几个熟悉老友的声音,他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院门。
一开门,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院门前的土路上,除了一些熟悉的邻里之外,还站着许多周边村子面熟的老乡,他们的身边,带着十几岁的孩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堆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有个别人,从他们的站姿,气度上便能看出有些许武道根基。
“许老怪!你怎么才开门呀!中了呀!中了呀!”鲁大叔一脸激动,一下抱住许老烟。
许老烟一脸纳闷:“中啥?”
“还能中啥!阿鸿中武魁了!你知道不!阿鸿十息之内!击败了天鹰武馆大弟子陆铮!出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登时!许老烟愣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鸿夺魁了?十息之内挫败杨明的大弟子陆铮?
他怎么做到的?
“你还成天和我说,压根没教过阿鸿什么!人家都说了!阿鸿在擂台上,使的是天鹰爪的路数!肯定是你教他的!对不对!你个老小子!不老实!”
如果说刚刚许老烟还只是难以置信,那么在听到鲁大叔这一句话时,他整个人有些恍惚了。
什么叫我教他天鹰爪了?这天鹰爪的功法,我给他也才不过七八天,这七八天里,他竟然练到能把杨明大弟子挫败??
百锻玄身加天鹰爪真有那么强?那我怎么就败给杨明弟子了?
满心的疑惑,令他本能的张口问道:“老鲁,你不会是逗我玩吧?”
鲁大叔一听不乐意了,一下揪着许老烟的衣领,朝着人群努努嘴,小声在其耳边说道:“我逗你啥呀!你以为这群人来干嘛?还不是来拜你为师的!”
说着,他还指了指其中几个年轻人:“喏,那几个,全是天鹰武馆出来的,说什么跟着杨明学不到真正的天鹰爪,要来和你学!”
这下,许老烟更懵了。
什么叫跟他学真正的天鹰爪,他和杨明除了一个走外炼,一个走内练的路子之外,修的《天鹰爪》是完全一样的呀!
杨明要是练的是假的!那自己练的是什么?
正当他满脸疑惑之际,那群带着孩子的老乡,以及那些个年轻人,竟陆陆续续将手中东西往他手里递。
“许师父,您真是真人不露相,我们直到今日才知晓,玉太岁竟是你的弟子。”
“玉太岁寥寥数月就成了我青石县武魁,纵使是他天资卓越,也离不开您的细心教导。我们今个儿来,是想求您也带带孩子。我们不求他能像玉太岁那样出人头地,只求能够学三拳两脚,日后某一个差事,不必像我们终日守着黄土。”
“是呀,许老爷子,城里的武馆,我们去不起,还请你念在多年乡亲的份上,念在我们这一片苦心上,将孩子收下吧!”
“许师父,我虽跟杨明学过一段时间,但数月下来,未有进步,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可,直到看到沈师兄那般迅捷,狠厉的爪法,我这才知道,并非我天资愚钝,而是杨明那老东西不教真货!还请您看在我一心向武的心,收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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