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将至,天色比往常更早的黑了下来。
赵家村,柱子家。
隔着三里地,都能听到院子里刻薄的谩骂声。
“赵有柱!你说你!二十三四的人了!连着三天空手而归!你还算个猎户吗!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媳妇,天冷了,山里的野兽大多都窝起了冬,不好打……”
昏暗的堂屋里,一个肚子稍微隆起,皮肤黝黑,长着驼峰鼻的女人,正坐在桌边拍着桌子。
柱子挤出一抹笑脸,直到将女人安抚好后,他才走入灶房。
揭开锅盖,什么也没有。
锅很脏,显然是炒过了饭菜,但没给他留一口。
长叹一口气,他有些心累的坐在小板凳上,脑袋紧靠着黄土胚墙,一脸疲惫。
还是沈大哥好呀。
不论多晚,回到家里总有一碗热饭吃。
“算了,她怀着孩子,总需要多修养修养。”
柱子自我安慰了一句,随后又苦笑了起来。
有了身孕?她不过才有了不到三个月,给自己多做一碗饭又有何难?
有时,柱子也会抱怨两句,可只要一抱怨,迎来的便是狂风暴雨的谩骂!
张口闭口就是:“我嫁给你是为了洗衣做饭的吗!是为了吃苦的吗?你知道怀胎十月有多难吗!你知道做一个女人有多难吗!”
长叹一口气,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起身。
洗了锅,简单的弄了顿晚饭,算是对付了过去,随后又将锅碗全部洗干净。
他并没有马上回卧房,而是又熬起了汤药。
一来,练功这事不能耽搁。
二来,也算在灶房里躲个清净。
汤药咕噜咕噜,苦涩的药味回荡在灶房里。
看着手里仅剩没几包的汤药,柱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今虽感受到气的存在,但并不稳定,也不知能不能在汤药吃完前稳定的感受到。
他实在不想让沈孤鸿失望。
忽的!门前出现一道身影,阴恻恻的看着他。
让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媳妇,你干嘛?差点没把我吓死!”
女人一言不发,走了进来。
咣当——!
毫无征兆的一脚!直接踹翻了炉子!药壶四分五裂,药汤洒落一地。
“你干嘛!”
“一天天的!不好好打猎!就会浪费时间!就你还练武!赵有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练功的那块料吗!”
说着,她竟一把抢过剩下的几包汤药,夺门而出!
柱子心头一紧,当即追了出去。
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噗通一声。
仅剩的汤药,全被扔进了水缸里!
柱子赶忙捞起,但药材已全被打湿,其中的一些粉末,已经溶进了水缸里。
柱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些都是沈大哥,茂生哥,他们给的呀!”
他每日不论打猎多累,回来总要抽出时间练习《洗身诀》,如今眼看着,很快就要找出气感了,现在,全都毁了。
“赵有柱!我麻烦你认清现实!人家跟咱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人家往后是那高高在上的武大人!而你,不过是个泥腿子!”
“成天做你那虚头巴脑的武夫梦!就你也配?老娘跟你吃苦就算了!将来儿子出世!也得跟你吃苦!”
“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一起玩的人,咋差距那么大?一起习武的人,就你啥也没捞着。一起打猎的人,就你三天两头空手而归。”
“老娘也是瞎了眼了!当初咋就不嫁给铁牛呢!好歹现在我也算是官夫人了!竟然嫁给你这么个东西!”
女人无休止的抨击着柱子的自尊心,令柱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然抬起手!
“你扇!有本事你扇!我的孩子呀!娘要是保不住你,你可千万别怪娘呀!是你那废物老爹欺负为娘呀……”
高高举起的手再无法扇下。
可,紧接着,女人的数落再次响起,比之刚刚,更加有恃无恐!更加肆无忌惮!
怒不可遏的柱子,再也忍受不了,披上羊皮,当即便要摔门而去。
嘭。
不曾想,门一打开,却迎头撞了个四仰八叉。
“柱子?你这大晚上的,要往哪去?”徐茂生赶紧将柱子扶起。
柱子这才看清,门前站着的,赫然是多日不曾见面的沈孤鸿三人。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孤鸿冷眼扫过院中,冷漠的眼神落在灶房门前的女人身上。
以他的耳力,隔着大老远便听清了院内的一切。
“柱子今天没打着猎物,我让他好好休息,明早再去,他看我怀着孩子,心生愧疚,非得现在上山,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沈大哥,茂生哥,铁牛兄弟,你们来得刚好,帮我劝劝他,快进来坐,吃过饭了吗?我给你们做?”
柱子错愕的看着这一幕,刚刚正是这个女人,把自己逼得快要发疯,现在却能堂而皇之的将过错全部甩给自己,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善解人意的女人。
柱子只觉得这个女人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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