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江毓敏得知鱼龙帮的帮主声称是江肇平的人时,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直呼冤枉,非说自己父亲不是徇私枉法之人。
还说鱼龙帮不过是蒙蔽父亲,招摇撞骗。
林夜表面敷衍,暗中却已经将证据也封存妥当。
第三日,县衙开启声势浩大的公审。
飞鹰卫百户快马加鞭赶到,临县县令也被请来作陪审。
按理说审问鱼龙帮这样的案子该由府城通判主理。
但河丘府城隔着暴雨后的泥泞官道,一来少说也要三四天。
飞鹰卫便按紧急程序走了流程,不算僭越。
冯文远等人暂时停职,软禁在县衙后院,等候进一步的查办。
审案的时候,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大多是衣衫破旧的渔户和码头上的苦力。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扛着被打残的家人,有人干脆抱着灵位来了。
还有人举着几张泛黄的欠条,挤在人群里高声喊着“还我渔船”。
场面一度嘈杂得几乎压不住,最后还是飞鹰卫百户一拍惊堂木。
内力裹着声音震耳欲聋,才把局面镇住。
鱼龙帮几个当家的罪行一条条被摆上公堂。
受害的渔户排着队上前作证,强占鱼获渔船、逼良为奴,放贷盘剥,甚至将人打残打死。
桩桩件件都有证可查。
半日功夫,几个当家的直接被定了死罪。
帮众则留待后续审理,允许互相揭发减刑。
被逼签了卖身契的人当场脱了奴籍,渔丁也纷纷回到渔户户籍。
该归还的渔船和渔具也登记在册,虽然钱财补偿不多,但至少欠的债一笔勾销。
林夜没有坐在堂上,一直等到公审结束。
之后他带着王昭昭去看望渔民。
渔民们已经从河滩的棚子里搬了出来,正在临时划定的安置点收拾家当。
几辆牛车停在路边,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
虽然简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小毛趴在最大的一辆牛车旁边。
看到林夜来了,它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四条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蹭他。
王昭昭瞧见小毛眼睛都亮了,伸手在它脑袋上摸了好几把,嘴里不断念叨。
“好乖啊~”
“怎么这么乖~”
“就是看起来好大啊,小点就可爱死了。”
林夜把渔民们叫到一处,放下一箱沉甸甸的箱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摞银锭,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堆的碎银。
“诸位,这些一共一千两,大伙挨家挨户平分了吧。”
渔民们连连摆手,老妇人连忙说:
“大人,补偿已经够了,不能再拿您的钱。”
“不中不中,大人恁给的太多了。”
“对对!恁对俺们有功,俺们怎么还能要钱。”
“回头要被戳脊梁骨的!”
林夜笑道:
“这是补偿那块石头的钱,也是希望你们以后能一直好好待小毛。
另外我已经和本地官员打过招呼,不会有人伤害小毛。”
他心里清楚,这些渔民拿到的补偿不过是欠债一笔勾销和十几两安家银,盖完房子就什么也不剩下。
而他给的这一千两,每家能分到二三十两。
这笔钱对普通百姓刚刚好,足够安家立业。
若是不想继续打鱼,还能买几亩地。
给少了,他那点仅剩的良心不安。
给多了反倒惹祸,如同小儿持金过市。
这笔钱名义上是给他们,实际上是看在小毛的面子上。
老妇人这次没有再推辞,看着箱子双手微微发颤,朝林夜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人见状,又感激涕零想要跪下。
林夜厉声呵住,掉头摸了摸小毛,掏出两枚蓝灵柞果,和一株增长妖力的灵植。
“这个蓝色果子给你吃,能变得更聪明。
另外一个,等你把之前吃的都消化了再吃,能更厉害。
我马上要走了,以后你可得乖乖的,保护好家里人。”
小毛瞪大眼睛,知道他要走,连忙张嘴拉住他的衣服,不舍极了。
林夜安抚了半天,它也不愿意放自己走。
老妇上前一步,忽然开口道:
“大人,老身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夜看向她:“老夫人请说。”
老妇人看向小毛眼神疼爱,声音低缓却坚定:
“能不能……请大人把小毛带在身边。”
林夜微微皱眉:“为何?你们舍得?”
老妇人叹了口气:
“小毛该有大本事,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不该被我们困在这片河滩上。
它很向往外面的世界,经常到处游。
何况,我们搬去村子以后,虽然会把它当自家人。
可村里其他人不会。
它长得这么大,又是个妖。
那些人定然怕它、疑它。
大人您在的时候,当官的会看您的面子护着它,可您走了之后呢?
若哪天村子里出了什么事,旁人第一个就会疑心是它干的。”
林夜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了尾火虎。
那只原本想做个好妖,帮助人的山君。
也是因为人心猜疑,最后被算计,落得悲惨下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人刻在骨子里的成见。
哪怕是他自己,不也带有一丝提防,之前才会想着和青团签下契印么?
他看着小毛那双单纯懵懂的眼睛。
这般善良可爱的小家伙,若是真遇到那么一天,该怎么办?
此时他也不得不佩服这老妇的透彻,竟然想到了这一点。
林夜看向小毛:“小家伙,你是愿意留下来,还是跟我走?”
小毛歪着大脑袋,视线在林夜和老妇人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最后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婴儿般的哭声,眼眶里隐约有水光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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