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道身形壮硕，约莫八尺高，通体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厚重鳞甲，面颊宽厚，深褐色的竖瞳中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却依旧努力撑出一副沉稳的姿态。
他腋下夹着一只沉重的木箱，箱体表面刻着潞泽部的族徽。
右侧那道身形比他矮了一头，披着一件暗青色的短袍，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面容精瘦，颧骨高耸，一双暗黄色的竖瞳在夜雾中微微闪烁。
他背后负着一只长条包裹，比他整个人还高出半截，重量压得他脊背微弯，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慢。
两人在溪谷边缘同时站定。
壮硕的那位率先放下木箱，沉重的箱底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腰，深褐色的竖瞳掠过溪流两岸那两道垂首而立的岩甲与金鳞族长，又扫过陡坡上那片正在夜色中沉默铺开的阵列，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面向陈浩的方向，声音掺着一丝刻意收敛的局促：“潞泽部族长·石鳞，拜见巡妖将大人。半年欠贡，今夜补齐，请大人过目。”
他侧身让开半步，示意身后那只木箱敞开的箱盖，里面码放着成捆的灵草与精炼妖晶，在骨灯余光中泛着幽沉的冷光。
矮小那道身影紧跟着上前半步，将背上的长条包裹从肩头卸下，包裹落地时发出一声比木箱更沉的闷响，像是里面装着某种密度极大的矿石或金属。
他直起身，暗黄色的竖瞳同样在夜色中扫了一圈两岸的动静，然后朝陈浩的方向弯腰，弧度比身边那位更深了几分。
“青岩部族长·青鳞，拜见大人，这是我部族中供奉的赤铜矿精十块，加上半年应缴灵药，今夜一并送到。”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急于自清的急切：“此前闭门未出，是因为族中老弱伤病积压，实在腾不出手……绝无抗拒天妖殿之意。”
而就在他说出“老弱伤病”四个字时，陡坡上方那道沉默的铁灰色阵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鳞甲与碎石摩擦发出的声响。
“嘎——”
石鳞族长的深褐色竖瞳下意识地朝坡顶扫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那头站在阵列最前方的铁灰色身影，只是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点，连带着他身后整排铁脊巨蜥的肩甲在同一瞬间向上抬了半寸。
那片百妖阵列的鳞甲在那一抬之间发出一声整齐的低沉闷响，如同整座坡面在夜色中微微拱了一下脊背。
石鳞族长的喉结滚了滚，把那句“赶了一整天的路”咽了回去，重新把目光落在陈浩身上时，眼底那层“观望”残留的最后一丝松弛，彻底沉了下去。
陈浩站在溪边的青石上，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那两道正在弯腰的身影，声音不大，却平稳地越过溪谷：“潞泽、青岩，两部闭门观望半年，此刻亲自前来补贡，诚意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两位族长弯腰的脊背上停了一瞬：“既然来了，今夜之事便到此为止。明日破晓，到我营中听宣。”
壮硕的石鳞族长直起身时，深褐色的竖瞳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线。
他沉默点头，没有多言，侧身退到溪谷边缘的阴影处。
青鳞族长暗黄色的竖瞳中那层急切的紧张缓缓消退，化作一种勉力维持的镇定。
他也退了两步，在石鳞身侧站定。
陈浩没有再开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溪流南北两岸那两道依旧垂首而立的身影，又扫过溪谷边缘那两位刚刚抵达的族长，然后转身，血焰披风在夜风中翻卷如赤旗，一步一步走回陡坡，走入那片沉默而整齐的阵列之中。
近百战妖在他经过时无声地让出一条通道，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夜还很长。
但这一夜过后，青鳞岭七大部落的棋盘，彻底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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