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回头打量她。
女人容貌标致,一身古朴衣衫,眼神并非随口搭讪,而是发自内心的思索。
“吊水啊。你……你不知道?”
乔轻轻摇头。
她蹲下身,凑近男孩手背。
孩童七八岁,烧得昏昏沉沉,手背上血管纤细,针头几乎隐没不见。
“疼吗?”乔轻声问男孩。
男孩半睁开眼望她,嗓音沙哑:“扎的时候疼一下,现在不疼了。”
“它”,乔伸手指向输液管,“是把药送入你的体内?”
“嗯。”
“不用口服汤药?”
男孩被她逗笑:“阿姨,你是来搞笑的吗?输液,就是把药直接输进血管里呀。”
乔没有笑。
她眉心微蹙,认真沿着输液管再次一路向上打量。
滴斗、软管、吊瓶、金属挂钩,她在心中默默思索这套器具的用处,低声自语:
“药液走得这样稳。一滴,一滴,一滴。比太医配药还要精准。”
阿婆愣了一下,望着乔的模样,心头微动。
“丫头,你当真从没见过这个?”
乔点头。
“我们那里,”她慢慢斟酌词句,“并无此物。治病依靠汤药煎煮,病患喝下常易呕吐,反反复复。高热之人,只用湿布敷额,整夜更换,能不能退热,全看天命。”
到天命,她语气平淡,没有怨怼,只是如实叙述。
阿婆见她不像开玩笑,忙护在孙子身前,心中嘀咕:“脑子出问题了吧?可惜了长得这么俊俏……”
一旁陪床的大姐凑了过来,她的父亲躺在隔床位,监护仪屏幕上起伏的绿线不断跳动。
“那你瞧瞧这个,”大姐指着监护仪对乔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乔凑近上前。
屏幕上的波形绵延起伏,如同连绵山峦。
“这是……心跳?”乔看了片刻,迟疑着开口。
大姐有些意外:“你没见过输液,认得这个?”
“我不曾见过这件器物。可这起伏纹路,我感受过。”
乔抬起指尖,凌空描摹屏幕上的曲线,“医官搭脉,寸关尺间,脉象便是这般。浮脉、沉脉、滑脉、涩脉。只是这道绿线……”
她再凑近几分。
“它一刻不停。每一次搏动,都清晰显现。”
乔转头看向大姐,眼眸明亮:
“若是这条线静止不动,人便救不回来了,是吗?”
大姐心中一紧,怒道:“你这人怎么话的?你谁救不回来了……”
“乔,”大姐话没完,被一个男声打断。
陆景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们回去,不要乱跑。”
乔又看了一眼屏幕,那条绿线依旧平稳起伏。
“它始终不会停歇。”
乔低声对陆景铭道,“太医的手臂会酸,长时间看护之后,脉象难免辨别不清,它不会。”
“妾身想学。”
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目睹此处疗疾之法,妾心向往之,欲求习此方术,不知可否?”
见陆景铭不话,乔看着他,又重复一遍。
陆景铭望着她,面露诧异。
乔那双眼睛里渴求知识的热忱,他再熟悉不过。
去年知夏备战高考时,便是这般眼神。
“想学不容易,”陆景铭勉强笑了笑,“想学医,要读许多年书,还要亲身问诊实践,需要拜师,考取医师资格证。”
乔仰起脸庞,认真追问:
“拜师?医馆传艺?拜师礼需要几道规程?”
陆景铭被她问得一怔,刚要开口,不远处抢救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他忙叫上乔和被医患围观的孙权,朝抢救室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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