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燃烧的篝火发出一阵吱吱声响。
已经沸腾的十数口锅中,仅能看到些许米粒与撕碎的菜叶,不见丝毫油花。等待的士卒已经排成长队,个个面带一抹病态。
而在他们面前的后方,则是同样在排队的百姓,已经饿得完全不想说话,木讷捧着碗静静等待着,只盼早些轮到自己。
“县令,就算按照现在的配给,余粮只怕不足半月之用。再往后……”
主簿看着子,饿得咕咕作响。
在他身旁,身为此地最高掌权者的县令表示自己必须每餐最后一个吃,有如此表率,那他们一众官吏也只能舍命相赔。
“报——”
忽然,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却见一人策马疾驰,最后不知是没刹住还是人困马乏,竟然当场反倒,扬起一片尘土。
落地翻滚几下后,那名小卒挣扎着起身,顾不得疼痛,匆匆来到县令跟前。
“不好,义军又来了,说要我们县出粮出人,今天必须给个结果。否则,他们就攻破城门,自己进来取。”
“什么!”
闻言,正在喝菜粥的一名低级军官急忙痛饮一大口,而后将头盔戴好。
“兄弟们,走!”
“是!”
其余士卒有样学样,急忙吃完自己那份,提起兵器奔向城门。
望着这一幕,排队中的百姓并没有出现太大骚乱。对他们而言,吃饱这顿就是当务之急。之后的事,之后再想。
主簿看着一言不发的县令,跺了跺脚,再道:“大人,该做抉择了。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县令没有回答,而是越过那名报信的小卒,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已经折断一条腿的战马,仰首长长一叹后,终于开口。
“把这马杀了,让大家尝一点荤味吧。”
“大人!”
“怎么,没力气去做吗?没事,那我自己来。”
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县,有的防御工事不过一堵不足丈余的土墙,以及一扇双开式的门栅栏大门。称之为城门,多少有些寒碜。
站在凳子上,一众军士将脑袋探出土墙,望着远处飞扬的烟尘,心中个个紧张。
他们并非没有对阵过义军,甚至好几次将他们打退。然而,种种迹象表明,这一次对方要动真格的了。
据称,义军已经面对六皇子的部队连败三阵,目前想方设法从周边征粮抓壮丁。纵使知道自己最终会必败无疑,却依旧选择最后疯狂一把。
“老大,你说今夜我们还能守住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
“要我说,就是县令大人太犟。若是投靠六皇子,我们这些当兵,他们那些当官的,怎么着也是待遇不减,没准还可以变好一些。何必困在这里,左右为难?”
“放你娘的狗屁!你今天投靠了六皇子,明天就要被拉去填战线。等你死了,你家里的兄弟甚至老爹,也要被迫上阵,懂不懂?县令大人是想要保全我们所有人。”
“都别吵了,省点力气吧。有什么火气,等下朝着敌人撒去!窝里斗,算什么?”
“老大,他们来了!”
飞扬的烟尘中,一道人影轮廓出现,而在他身后,上百骑的身影出现,顿时叫土墙后的守军咽了口唾沫,心中大喊不妙。
可很快,他们傻了眼。
因为那些马匹背上根本没人,座鞍空空如也。
而走在最前方的那一人手中,竟还提着一颗尚在滴血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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