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正在系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重新看着眼前这个纹身男。
他在监狱里待过一段时间。
说起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确实待过。
那时候他身上背着不予录用的档案。
柳长河还在替他奔走申诉。
他一个人在监狱里边呆了十五天。
在那十五天里，他把当时关在同一层监区的每一个监舍的老大都打了一遍。
不是因为他想当老大，纯粹是因为那些人觉得新来的应该低头。
而他那会儿浑身的刺还一根都没拔掉。
眼前这个纹身男。
脸型跟记忆里那个被他一拳砸在鼻梁上然后蹲在墙角擦鼻血的瘦高个有点对得上。
但体型差了太多。
当年的瘦高个瘦得像竹竿，现在这个纹身男壮得像头牛。
“吴涛？”
“对对对！是我！许老大你还记得我！”
吴涛转过身朝监舍里其他人挥了挥手。
“都过来都过来！这是我许老大，以前我跟你们说过那个，三天把全层所有监舍老大都打了一遍的许老大！叫人！”
监舍里安静了片刻。
众人犹犹豫豫喊着。
“老大好。”
吴涛不满意，拍了一下旁边床铺的栏杆。
又吼了一嗓子“大声点”。
这一回整个监舍的人都站起来了，齐刷刷喊了声“老大好”。
整齐得像是军训喊口号。
许道坐在床铺上，看着眼前这一排穿着囚服的男人朝自己弯腰喊老大。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年他在监狱里打架不是为了收小弟，纯粹是因为满肚子没处撒的戾气。
现在这些人站在他面前喊他老大。
他反倒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别叫老大了，以前年少轻狂不懂事。现在听着怪别扭的。”
许道靠在墙上。
“叫许道就行。”
“那怎么行！规矩不能坏。当年你把我打服了，我说过以后见你就叫老大。这话到今天还算数。”
吴涛挥了挥手让其他人散了。
然后压低声音凑到许道旁边。
“许老大，你怎么又进来了？该不会又是上次那批人找你麻烦？”
许道靠在监舍的铁架床上。
“不是，跟上次没关系。别问了，过两天应该就能出去了。”
吴涛坐在他旁边的床沿上。
“行，我不问。哥，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待着，保证没人敢来打扰你。这间监舍里我说了算，隔壁几间我也能打招呼。谁要是敢来找不痛快，我第一个上。”
许道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年被他揍得蹲在墙角擦鼻血的瘦竹竿。
现在倒成了能罩人的监区老大了。
时间这东西确实挺有意思的。
“辛苦你了。你也快出去了吧？”
“差不多，还有一两个月。表现好还能再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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