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呢,这大学生长大了,他爸患了癌,他想给他爸换肾,结果做匹配的时候,意外发现他跟他爸妈的血型都不匹配。”
“于是后来他就来警局求助,希望帮他寻亲,至少搞清楚他父母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遗弃他。”
许暮看了方问一眼,方问没有作声。
许暮叹了口气,“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查,顺藤摸瓜,最后发现,那个被打死的‘人贩子’,就是他爸爸。”
“整个村子,翻出来七八个被拐卖儿童,四个前去支教、但是被锁在村子里给老光棍当媳妇的女教师,我们找到的时候,她们已经疯了,孩子生了七八个,她们的孩子,全村的老少来阻止我们带走人。”
“村里的村妇、老头,每个人都是参与者,他们不觉得羞耻,跟坐在田边聊胳膊家新媳妇扒灰那样的事一样正常。”
“我说这些其实是想说,当你办过足够多的案子,见了足够多形形色色的人,你就会发现,这世间的恶,往往表现的如市井、琐屑,例如杀人犯,并不总是大家想象的穷凶极恶的男人,或者忏悔的犯人。”
“完全可以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普普通通的老婆子,她们满脸凶相,要伪装,就楚楚可怜,好像是这世上最没文化,最弱势的群体,要彪悍起来,扯开嗓子,好像当场要拆了你的公检法。”
“聊起杀人来,你都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轻描淡写的描述一条人命那样的事,好像在村子里,乱拳打死个人,就像是什么很普通,很天公地道的事。”
“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说,你很聪明,但可能缺乏足够的阅历,我这话不是贬义,经验只代表经历,人没见过,往往就无法想象他没见过的事。“
”我不表述,你可能就无法想象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婆,她也可以恶成那种样子,惯性的成见会让你偏失判断的犀利性,当代价到来时,往往就显得那么不可接受。”
“可我……,见多了。”
许暮苦涩一笑,“我说个诛心的话,你想一想,这个王桂芳上来不问情由,先反对我们处死张浩,她在干什么?圣母心发作吗?”
许暮咬了咬牙,左右四顾,见附近没人注意,于是压低声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意识到‘张浩’跟她是一路人,所以她想争取张浩活下来。”
“然后再跟那个小孩一起,先凑成一个三个人的小团体班底!”
“你弄的那些公约,是不错。可是,咱们现在不过区区9个人,迟早有一天,我们的社区会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我们也会从多数派,变成少数派,如果有一天,他们用公约来反过来控制我们呢?”
“那这公约,还是好事吗?”
“雅典公投,投出个什么结果来了?”
许暮拍了拍方问的手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方问,一个人心的恶,难道不算是一种‘异常’吗?”
方问沉默了。
过了许久,方问点了点头,“至少目前,我们就公事公办的对待她,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要心态放平,一视同仁,不搞先入为主。”
方问平静的道。
看着方问走开,背后,许暮一阵欲言又止,但终究是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前额上的发丝,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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